陈虎目光落在手里的那一百两银票上面,他心里虽然肉疼,但却没有丝毫的不舍。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纪云棠安排给他的这趟任务,他也不可能白得了一百两银票。
  说起来,他也只是跑了个腿,带了个话,什么也没有做。
  纪云棠将陈虎的全部反应看在眼里,她有些意外。
  陈虎在夜王府里只是一个打杂的下人,这一百两银子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纪云棠比谁都清楚。
  可如今,对方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将这笔银子给了她?
  她有些动容,“不用了,既然是辰王殿下给你的,你就留着吧,本王妃想要银子,会自己动手。”
  “可是,王妃你……”陈虎刚要开口,就被纪云棠打断了,“没有可是,本王妃再不受宠,那也是夜王府的主子,区区一百两银子,还不至于拿下人的。”
  “陈虎,本王妃现在就有件事吩咐你去做,看见茶杯下面压的那张纸了吗,你把他拿过来。”
  陈虎转身去拿,他将纸从茶杯下面抽了出来,发现这张纸洁白如雪,光洁干净,跟他所见过的宣纸完全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这张纸上面还画着四个图案,模样很是稀奇古怪。
  “王妃,这上面都是什么?”
  纪云棠指尖移动在纸上,一一解释,“这是我画的健身器材,分别是单双杠,五步桩,水平梯,以及一个四十斤重的杠铃杆,你去城中找木匠,看看他们能不能做出来,最好是越快越好。”
  纪云棠如今的处境并不好,这具身体又实在太弱,她必须要尽早训练,恢复前世的体能水平。
  “好的王妃,属下这就去城里找木匠。”
  陈虎听不懂那些东西都是什么,但他却是个听话的行动派,立马拿着纸就走了。
  他没看见的是,门口一个绿色小巧的身影一晃而过,纪云棠却发现了,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看来,有些人又已经憋不住要放坏招了。
  这边,陈虎还没走出夜王府的大门,他就被四个家丁给挡住了去路,许嬷嬷和柳琳琅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中走了出来。
  “陈虎,你这是要去哪啊,今天后院的柴砍了吗,马喂了吗?”
  陈虎对上许嬷嬷那张阴沉的脸,他皱着眉道:“马我早上已经喂过草料了,昨天砍的柴不是还能烧几天吗,我现在有点事要出门一趟,你要是急得话,那等我回来再砍一些柴火囤起来。”
  柳琳琅闻言,瞬间气急败坏,指着陈虎的鼻子就开始骂。
  “放肆!你个狗奴才怎么跟我娘亲说话的?还不赶紧跪下给她磕头认错!”
  她的脸被纪云棠揍了还没有消肿,此刻看起来十分扭曲,还隐隐有些丑陋。
  “我实话实说而已,何错之有?”
  “你我同为夜王府的下人,你该不会以为别人叫你一声柳小姐,你就真的比我的身份高贵了吧?”
  陈虎心中不屑,这个府里,他最不喜欢的人就是柳琳琅了。
  仗着自己是许嬷嬷的亲女儿,就在夜王府里耀武扬威,随意打骂其他下人。
  得知早上纪云棠将柳琳琅给打了后,天知道陈虎的心里有多解气。
  柳琳琅气的脖子涨红,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她的身份来说事。
  得知对方力气极大,十个自己也打不过一个陈虎,柳琳琅跺了跺脚,抱着许嬷嬷的胳膊撒起了娇来。
  “娘亲,这个狗奴才他欺负我~你要为女儿出气啊~”
  陈虎在夜王府里是听许嬷嬷差遣的,许嬷嬷要是出面的话,她就不信对方不给她跪下认错!
  许嬷嬷堆满肥肉的脸上扯出一抹假笑,眼中算计闪过。
  “陈虎,听说你今日得了一百两银子,别忘了你现在还欠着本嬷嬷五百两银子,现在是不是可以还钱了?”
  今天她们带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件事。
  要是真让陈虎出了门,以他每顿最少吃八碗的饭量,回来这银子估计早就花完了,她还怎么从他的手里要钱来?
  陈虎心中骇然,这银票他刚从辰王手里拿回来还没暖热,许嬷嬷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纪云棠都没要他的银子,这银子他也断然不可能给许嬷嬷。
  落到了她的手里,他可什么好处也得不到。
  “这银子是辰王殿下给我的送货费,是我凭自己的本事赚来的,凭什么你嘴一张我就要给你,有本事你也扛张一千斤重的床去赚。”
第14章
本王妃最喜欢打狗了
  许嬷嬷没想到陈虎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怼她,她见他软的不吃,只好来硬的。
  “你别忘了,是谁天天供你吃住养着你的,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一百两银子给我,就别想出你身后这个大门。”
  她话音落下,岂料头顶上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
  “当然是夜王殿下了,难不成还是你供他吃住养着他吗?”
  众人扭头一看,只见纪云棠双腿一蹬,从院墙旁边的一棵梧桐树上跳了下来,她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裙,素面朝天未施粉黛,头上插着一支十分简单的海棠木簪。
  她的左半边脸上依旧布满黑斑,但一双狐狸眼却灿若星辰,净若琉璃,仿佛能直接穿透人心。
  许嬷嬷心里一惊,她们这么多人,居然都没有发现纪云棠的存在?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见了多少她们的谈话?
  陈虎看见纪云棠,立马走了过去,“王妃,你怎么来了?”
  “这里野狗太多,你还是快回西苑吧,以免她们不分青红皂白咬到你。”
  纪云棠双臂环胸站定,目光微冷,“巧了么这不是,本王妃最喜欢打狗了。”
  “若是真有不长眼的狗咬了我,那我不仅要咬回去,还要多咬几口,把她们身上的肉一片片撕碎,再踩成稀巴烂,你说会不会很有趣?”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部听见。
  柳琳琅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面无血色,身体直往许嬷嬷的身后躲。
  任谁都能听出来,纪云棠嘴里说的狗,指的就是她和许嬷嬷。
  今早上她刚被纪云棠暴揍了一顿,如今看见她,心里说没有阴影是假的。
  纪云棠没理会她们,依旧自顾自的和陈虎说着话。
  “陈虎,本王妃不是让你出去办事吗,你怎么还没走?”
  “回王妃的话,许嬷嬷带人拦着我,让我把一百两银子给她抵债,我不给她就不让我出这个门。”
  纪云棠摸着下巴,眼神晦暗了几分,“竟然还有这事?”
  “哦对了,本王妃刚刚好像听见,许嬷嬷说是她养着你供你吃住的对吧?”
  陈虎是个实在人,当即娓娓道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没错王妃,属下力气大,在夜王府里吃的多,但我每天干的活也是别人的五六倍,王府里面的脏活累活重活,基本上都是属下一个人在干。”
  “到现在为止,属下已经五年没有拿到过月银了,许嬷嬷私自扣了我的月银不说,还让我给她交伙食费,现在已经欠了她五百两银子了。”
  “但是这笔钱我是不认的,属下再怎么没本事,那我也是王爷当年亲自带回来的人,在夜王府里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干活王府给我管饭吃,本来就是相互的事情,就算是把我卖了,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许嬷嬷这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许嬷嬷听见陈虎的指控,立马就慌了,“陈虎,你休要胡说八道,你的月银每个月二两我都是如实给你发了的,王府的账本上也都有记录,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王府的下人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许嬷嬷管理着整个夜王府,不管是在下人的面前,还是外人的面前,她都立的是一种贤能良望,勤俭持家的人设。
  这也是为什么,夜王府的下人们会对她唯命是从,连骆君鹤的话都不听的原因。
  要是让人知道她克扣了陈虎五年的月银,那府里的这些下人们,以后还会乖乖听她的话吗?
  纪云棠知道许嬷嬷死鸭子嘴硬,她唇角定格一抹冷笑,目光幽幽的看向她。
  “你说你给陈虎发了月银,那就把账本拿出来看看吧,到时候你们谁说了谎话,那就都一目了然了。”
  许嬷嬷被堵的一噎,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当然不敢拿账本出来,毕竟夜王府的账本都是她找人随便做的。
  要是真查起来,传到宫里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大乱子。
  见许嬷嬷站着没动,陈虎的大嗓门就开始嚷嚷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的是耳朵塞驴毛了吗,没听见王妃说要看账本吗?”
  纪云棠来了,陈虎的主心骨就来了。
  他为人直白豪爽,不拘小节,那也不代表他就愿意被人污蔑,往身上泼脏水。
  今天这个账本要是查不清,那他陈虎以后就会被人扣上一个栽赃陷害的罪名。
  许嬷嬷都已经这么不要脸了,他又何必再给她留面子?
  就在这时,纪云棠说话了,“许嬷嬷迟迟不愿意把账本拿来,是因为账本有问题吗?”
  “怎么可能,王府的账本都是老奴亲自监督人做的,断然不会出现问题。”许嬷嬷心虚之余,立马否认。
  她知道,纪云棠今日怕是不看账本不罢休了。
  想她一个乡下长大的村姑,她就不信她还能看得懂账本了。
  这么想着,许嬷嬷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板着脸道:“王妃在此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去给你拿账本来。”
  纪云棠坐在前院,茶水都已经喝干两壶了,许嬷嬷才磨磨蹭蹭的把账本给她取来。
  “走这么慢,你是没吃饭吗?”
  “看你胖的跟个球一样,也不像是没吃饱的样子,下次再让本王妃等这么久,你就躺地上给我圆润的滚过来!”
  许嬷嬷脸色一阵青红交加,却又不敢说话。
  毕竟,她胖是真的,像个球也是真的。
  纪云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未免太不给她留面子。
  许嬷嬷瞬间又记恨在了心里,等纪云棠栽到了她的手里,她一定要好好羞辱她!
  纪云棠翻开账本的第一页,就快要气笑了。
  “王爷购买床铺花费五十两,王爷用冰块一年消费三千两?”
  “如果本王妃没有记错的话,王爷的床你们连清洗都没清洗过一次,我带他搬进了西苑,住的也是现有的院子和床,何来买床花了五十两之说?”
  “还有,冰窖是宫里才有的东西,想必这冰块也是从宫里送出来的吧,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丽妃娘娘派人送来的。”
  “要不,我们去丽妃娘娘面前当面问问,看看她有没有收他亲儿子用冰块的银子。”
第15章
夜王府那离谱的账本
  许嬷嬷心中一惊,她没想到纪云棠的眼光如此毒辣,一眼就挑出了问题所在。
  想到后面还有很多问题,她断然不敢承认。
  “回王妃的话,老奴给王爷买的床,在你还没嫁进王府之前就已经睡烂了,老奴便又让人把王爷安排在寒冰石床上睡了,当然这也是丽妃娘娘的意思。”
  “至于冰块的开销,都是一年一次结清的,宫里冰块稀有价钱昂贵,丽妃娘娘虽说是王爷的母妃,但我们王爷早就独立开了府,她总不可能一直贴银子养着咱们王爷吧?”
  “传出去实则不孝,有损咱们王爷的名声,所以老奴便私自做主,给了内务府三千两银子,这事丽妃娘娘也是不知情的。”
  纪云棠冷笑,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老婆子,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她就想好了一套说辞,还把责任全推到了骆君鹤的身上。
  可见这事许嬷嬷做的有多熟练。
  纪云棠没有拆穿她,翻页继续看道:“丫鬟杜鹃,每月月银二两银子,从去年十月份开始,她的月银就突然变成了一个月十两,一年总共加起来领了六十两,这是怎么算的呢?难道王府的账房先生连最简单的加法都不会吗?”
  许嬷嬷脑子里转的飞快,思考着怎么把纪云棠给糊弄过去。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在场的下人嘀嘀咕咕的议论了起来。
  “什么,杜鹃两年前不是都已经死了吗,怎么还在发月银,发的还比我们这些活人都要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啊,我记得杜鹃那时候可是三等丫鬟,我们府里的一等丫鬟都才四两银子一个月吧,她怎么可能十两一个月呢?”
  “别说是一等丫鬟达不到了,就算是许嬷嬷本人,一个月最多也才五两银子的月银吧,她怎么可能允许别人领的比她自己都要多?”
  “……”
  你一言他一语的话啪啪打脸,许嬷嬷的脸都要气绿了。
  这群该死的墙头草,忘了平日里她是怎么对待他们的了吗?
  现在竟然敢当着纪云棠的面来拆她的台,真是岂有此理!
  陈虎听着这些荒谬的账目,急忙询问,“王妃,那属下的呢?”
  纪云棠淡定如常,目光却落在了陈虎的大名上,平静出声。
  “杂役陈虎,一个月三两月银,去年年奖金赏赐五两……”
  纪云棠话还没说完,陈虎的暴脾气就上来了,直接扯着喉咙嗷嗷大骂了起来。
  “去他娘的龟毛腿个仙人板板的年奖金,老子连月银都没有拿到过一次,还多出来了一个五两银子的年奖金,这瓜怂账房脑壳有包,编也不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出来。”
  柳琳琅看了半天的戏,此刻见陈虎都敢骑在她们的头上撒野了,立马怒斥道:“陈虎,你说你没拿就没拿吗,你怎么证明你没拿这笔银子?”
  怎么证明,陈虎当然没法证明。
  夜王府每个下人的月银都是单独发的,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领过月银,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没领过。
  许嬷嬷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自己在诬赖她。
  陈虎有些沮丧,明明知道许嬷嬷对账本动了手脚,可他还是对此毫无办法。
  纪云棠放下了手中的账本,看向许嬷嬷,“你刚刚说陈虎是二两银子一个月,账本上却又记的三两,那多出的一两银子是怎么一回事呢?”
  许嬷嬷心头一颤,她怎么把这个漏洞给忘了?
  这纪云棠还真是多事!
  她压下了心里的紧张,耐着性子回答,“老奴看陈虎吃苦耐劳,干活麻利,就给他多涨了一两银子的月银。”
  “说谎!”纪云棠啪一下将账本甩在了她的脸上。
  “许嬷嬷,你真当自己天下第一聪明,别人都比不上你了是吗?”
  “你这四柱结账法,只有旧管没有新收,更没有开除,你不会以为最后实在上的数字对上了,这本账就做好了吧?”
  许嬷嬷心中更惊讶了,纪云棠不是大字不识的村姑吗,怎么还知道四柱结账法?
  怕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她愣神之际,只听纪云棠又道:“王府以前没有女主子,但是现在有了,从今以后,夜王府的管家权,就由本王妃一人来负责。”
  “看在许嬷嬷是王爷救命恩人的份上,本王妃不与你为难,只要你把这些年王府账上缺的银子全部补上,把拖欠下人的月银全部发齐,那么这事就算过去了。”
  许嬷嬷冷不防听见纪云棠要收了她的管家权,当即就不装傻了,一整个暴跳如雷道:
  “王妃,老奴对夜王府忠心耿耿,这些年王爷无论是出去带兵打仗,还是瘫痪在床,都是老奴一人尽心尽力的打理着整个王府,对此我可是付出了很多精力。”
  “老奴尊称你一声王妃是看得起你,那你也不能如此得寸进尺,老奴的管家权是王爷当年亲自交到我手上的,就算是收回去那也是王爷来收,你没有资格这么做!”
  夜王府的管家权就是许嬷嬷最大的底气,她正是有了这份权利,才可以随意掌管夜王府上上下下全部的财务支出。
  而那些下人们,为了每个月两三两的月银,没有人敢不听她的话,跟她对着干。
  包括之前的陈虎也是一样。
  要是管家权没有了,许嬷嬷的一切财产支柱就没了,她还怎么从中获利?
  柳琳琅也是一样的想法,她之所以能在夜王府过上千金小姐的生活,就是因为她娘掌握着整个夜王府的管家权。
  这是她们母女两人最大的依靠,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纪云棠将管家权从许嬷嬷的手里收回去。
  “我娘说的没错,在你没来之前,她把整个夜王府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凭什么你一来就要收走她的管家权?”
  “纪云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皇上赐婚给鹤哥哥的王妃,根本就不是你,而是永宁侯府真正的千金大小姐纪箐箐,你一个乡下长大的私生女,怎么比得上侯府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纪小姐,你这个冒牌货有什么资格进我们夜王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