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张公公之前她在宫里也有过几面之缘,是个精明能干,颇有威望之人。
  简单来说,这人就是景阳帝身边最忠实最听话的狗腿子。
  自从骆君鹤瘫痪在床之后,景阳帝很少派人来看他。
  如今他竟然派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张公公前来,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景阳帝也在观望骆君鹤的病情。
  他虽然身在宫里,可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纪云棠可不单纯的认为对方真的是让张公公来探望骆君鹤的。
  毕竟,骆君鹤在他的眼里,早就成了无用的弃子。
  十有八九,景阳帝是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死。
  纪云棠冷笑了一声,问道:“张公公现在在哪?”
第179章
夜王妃得失心疯了
  玄冰答道:“在王府前院的会客厅里。”
  “他想去西苑看咱们王爷,被陈虎大哥给找借口拦住了,自从上次那个朱太医来过之后,陈虎大哥和属下几人都怕他会对咱们王爷不利,不敢单独放他进去见王爷。”
  “陈虎大哥说,一切等王妃您回来再做定夺。”
  纪云棠抿唇轻笑了一声,“这事你们几个做的不错,本王妃这段时间没有白培养你们。”
  她说完轻蹙了一下眉头,似有不解,“只是,这张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陈虎当真能拦得住他吗?”
  纪云棠觉得这里有点蹊跷。
  陈虎性子大大咧咧,又是认死理一根筋,他找的理由多半张公公一看,就知道是骗人的。
  对方身份摆在那里,又是奉皇命前来,他明明可以直接进去看骆君鹤,为何他却迟迟没有进去,而是心甘情愿的等着自己回来?
  纪云棠脸色凝重了几分,摸着下巴微微呢喃道:“如果本王妃没有猜错的话,他没有强行进去看阿鹤,多半是因为听了朱太医的话,知道阿鹤身体不好,随时都可能油尽灯枯,怕阿鹤出了事,我们夜王府将罪名嫁祸到皇上的头上。”
  玄冰也明白了里面的利害关系,张公公那哪是信了陈虎的话,他是怕自己进去看了夜王殿下之后,夜王殿下若是死在了他的面前,那他自己就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从而连累到景阳帝。
  “王妃,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做什么吗?”
  纪云棠想了想,沉声说道:“想来这张公公是有备而来,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你先回西苑,过去跟王爷说……让他再配合演一出戏。”
  “是,王妃。”纪云棠吩咐了几句,玄冰应下就离开了。
  纪云棠则转身去了前院会客厅。
  彼时,张公公正坐在前院一处风景清幽的亭台水榭中,他手里抓了一把鱼食,慢悠悠的投喂着水池里的鱼儿,看起来颇有兴致。
  纪云棠走了过去,笑嘻嘻的打招呼。
  “张公公大驾光临夜王府,怎么也不提前派人跟本王妃知会一声,刚刚本王妃有事出去了,让你在这等了这么久,实在是抱歉。”
  张公公从盆里猛抓了一把鱼食,一股脑的洒进了水池里,转身笑呵呵的看向纪云棠。
  “夜王妃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主我是奴,别说是杂家只在夜王府等了一个时辰,就算是等上十个时辰,那也是应该的。”
  “今日杂家是奉了皇上之命,特意从御药房挑了两箱名贵的药材过来看夜王殿下的,不知殿下现在人怎么样了,可有好些了?”
  纪云棠听出了对方话里的试探之意,她知道这才是张公公此次前来的真实目的。
  景阳帝身边不能没人伺候,而他之所以愿意等上一个时辰还没有走,那今日势必是要亲眼看见骆君鹤才行。
  纪云棠也愿意配合他演戏,她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十分温柔。
  “托皇上的福,我家王爷的身体已经好多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了,张公公既然来了,不妨跟本王妃去西苑,看看王爷如何?”
  夜王要恢复了?
  张公公喂鱼的手一抖,吓了一大跳。
  反应过来后,他觉得纪云棠是得了失心疯了。
  骆君鹤病的多重京城众人皆知,且不说在纪云棠没有大清洗夜王府之前,景阳帝在夜王府安插的探子,每隔半个月就会写信跟他汇报骆君鹤的情况。
  其次,五天前朱太医还亲自来看过骆君鹤,明确的说过他快要不行了。
  如今夜王病重的消息已经闹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整个东辰国的人,怕是都已经信以为真了。
  可纪云棠刚刚说了句什么?
  她说骆君鹤的病快要好了!
  这不是得了失心疯是什么?
  如今再看纪云棠脸上的笑容,张公公都觉得那是她强忍着才散发出来的苦笑。
  心里有多痛,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张公公叹了一口气,此刻他突然很想安慰一下这个故作坚强的姑娘。
  “夜王妃,杂家知道你刚嫁进夜王府没多久,还不能接受夜王殿下已经快要不行了的事实。”
  “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夜王殿下能以这副残破之躯,苦苦支撑三年,那也是十分不容易了,他在有生之年能娶到你这么厉害的王妃,哪怕是没有后,怕是心里也已经知足了,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想哭就哭出来吧,杂家不会笑话你。”
  纪云棠:“……”
  纪云棠:“???”
  她眨了一下眼睛,疑惑的看着张公公。
  “我为什么要哭?”
  张公公:“夜王殿下快要死了啊!”
  纪云棠板着脸,有些不悦道:“胡说八道,我家王爷明明是快要好了,你听谁说的他快要死了?”
  张公公:“……”
  皇上说的,朱太医说的,丽妃说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却不能将这几个人说出来,而是沉声道:“外面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公公,外面的人又没进府见过我家王爷,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家王爷现在身体如何呢?这事是朱太医告诉父皇的吧?”
  被纪云棠一下猜中,张公公的心跟着颤抖了一下,他伸手擦了一下额头上莫须有的汗,幸好她没有将景阳帝和丽妃说出来,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有些讪讪道:“夜王妃说的不错,这消息确实是朱太医告诉皇上,皇上才派咱家来夜王府的,不知杂家现在能去见见夜王殿下了吗?”
  纪云棠扬唇轻笑了一声,眼底划过一抹精光。
  “当然可以,刚刚本王妃不都说要带你过去了吗?”
  张公公:“……”
  他能说,自己刚刚只顾着安慰纪云棠了,没听见她说的那句话吗?
  “那行,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纪云棠带着张公公绕过九曲回廊,一路到了西苑。
  西苑的下人们见到了纪云棠回来了都很高兴,赶忙一个个过来行礼迎接。
  “属下奴婢参见夜王妃。”
第180章
夫妻配合唱双簧
  张公公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笑的跟朵花似的,觉得夜王府的下人们也一起疯了。
  他们家主子都快要死了,他们一个个还笑的出来,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纪云棠轻抬了一下手嘴角微微上扬,表现的很和善,她跟钥娘等人介绍道:
  “都起来吧,这位是张公公,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今日特意来王府看咱们王爷的。”
  几人又纷纷给张公公行礼,“奴才奴婢见过张公公。”
  张公公扯了一下唇角,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他觉得,夜王府的这群奴才,一点都不关心他们家主子。
  当然,纪云棠看起来也一样。
  “夜王妃,还是带杂家进去看看夜王殿下吧。”
  “好啊,公公请跟我来。”纪云棠爽快答应,她带着张公公进了房间,当对方看清床上的男人之后,直接就愣住了,反应比之前来的骆轻歌和谢流筝还要激动。
  只听他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你是谁?你怎么跟夜王殿下长得一模一样?”
  骆君鹤:“……”
  纪云棠:“……”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张公公,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夜王殿下呢?”
  “这怎么可能!”张公公失声尖叫,“朱太医不是说殿下的脸已经全部腐烂,眼瞎无光,除了头以外,身体僵着不能动,嘴里还在不停往外吐血吗?”
  “那现在这个容貌非凡,满眼清朗,干干净净的人是谁?”
  张公公的反应过大,尽管心里已经知道床上躺着的男人就是夜王,但他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哪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恢复成这个样子的,就算是名震天下的鬼医来了也不一定能做到吧?
  亏他之前还以为夜王府的人都是傻子,现在看来,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大傻子。
  可骆君鹤的下一句话,又给了张公公沉重一击。
  “张公公,朱太医当真当着父皇的面,跟他说本王快要死了?还把本王描述的如此不堪吗?”
  “明明几天前他来给本王把脉的时候,本王就已经是现在这副模样了,他医术平平,不能治好本王的病也就算了,为何本王的王妃治好了本王,他却要故意编造哄骗父皇说本王快要死了?”
  “朱太医此举可是大不敬的欺君之罪,他简直没把父皇和本王放在眼里!”
  骆君鹤眼神微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深思,掩去了里面的自嘲和讽刺。
  张公公想说事情不是这样的,可他在此之前,又当着纪云棠和骆君鹤的面,说过这话就是朱太医说的。
  要是再否认,那就是打了他自己和景阳帝的脸。
  可偏偏,纪云棠也在旁边拱火。
  “我夫君说的不错,众所周知,朱太医号称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大夫,皇上让他为我夫君医治,那也是信任他,出于对他医术的肯定。”
  “可结果呢?他为我夫君医治了整整三年,让他天天泡冰块澡睡寒冰床,吃饭不能吃干的只能喝米粥,我夫君的病情不仅没有丝毫好转,身体还一日不如一日。”
  “几天前他来给我夫君把脉的时候,本王妃让人上了王府最好的春茶给他品尝,可他不仅满脸嫌弃将茶吐了,还说本王妃没将他放在眼里,连招待客人的好茶都拿不出手,本王妃笑着没与他一般见识,毕竟他说的也没错,夜王府穷是事实。”
  “后来他说自己是奉了皇上之命,来为我夫君把脉看诊,本王妃亲自将他带了过来,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说他是大夫就应该听他的,本王妃不应该将我夫君转移,说我夫君就应该睡在那冷冰冰的石床上面,病情才能好的快。”
  “本王妃耐心的告诉他,惊鸿院虽是王府主院,可却太过潮湿阴冷,那样的环境不利于我夫君休养,更何况,自从他换了床之后,在本王妃的悉心照顾下,病情已经好转了,可朱太医仍旧不依不饶,责怪本王妃自作主张,目中无人,直到本王妃将他带了进来,让他亲眼见到了我夫君,他才信以为真。”
  “他说要亲自为我夫君把脉,我夫君同意了,他又说要为我夫君检查眼睛,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真的复明了,我夫君也同意了,我们配合朱太医的各项检查,直到他全部检查完之后,才相信我夫君是真的脸好了,眼睛好了,胳膊也能动了。”
  “朱太医临走之前,告诉本王妃,他会把我夫君的情况如实禀告给皇上和丽妃娘娘,让他们二人安心,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跟皇上说的吗?他身为治病救人的大夫,如此咒我夫君,盼着我夫君死,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张公公:“……”
  这他哪知道啊?
  纪云棠言辞犀利,寸步不让,完全就是把朱太医架在火上烤。
  张公公心里清楚,比起骆君鹤和纪云棠的话来说,景阳帝其实还是很信任朱太医的。
  太医院里能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实属不易,更别说是朱太医这种经验丰富,又随军作战过的老太医了。
  这事要真定了性,说他隐瞒夜王的病情,骗景阳帝说夜王快要死了,犯了欺君之罪,那他这条命估计都保不住。
  张公公觉得朱太医不可能这么傻,犯着夜王快要好了的消息不说,告诉景阳帝他快要死了,让宫里人心动荡了一场,最后夜王却没死,那他图什么?
  图自己犯欺君之罪,想要被景阳帝杀头灭九族吗?是个人都不可能这么做吧?
  张公公讪笑了一下,脸上带着些许讨好,询问道:
  “夜王殿下,夜王妃,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就算朱太医胆子再大,他也不敢诅咒夜王殿下啊!”
  “奴才倒是觉得,可能是他看错了也不一定。”
  纪云棠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张公公这是想故意包庇朱太医,把王爷和本王妃当傻子糊弄吗?”
  “朱太医来为我夫君看诊的那天,九公主和谢世子也是也来了,哦对了还有辰王殿下也来了,他们三个都可以作证。”
第181章
进宫告状
  “我夫君那天就已经是现在这副样子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就让皇上召见他们三人,亲自问问便知。”
  张公公:“……”
  他没想到,纪云棠竟然准备的这么充分,还有证人。
  他张嘴刚准备说什么,就听纪云棠冷冽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张公公,如今因为朱太医的一句话,现在全京城乃至整个东辰国,都在传我夫君快要死了的消息,给本王妃,我夫君以及夜王府都带来了极其严重的困扰和影响,害得本王妃整日连门都不敢出。”
  “总之,这件事情,本王妃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我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将这件事情如实禀告给皇上,让他为我夫君做主,为夜王府做主。”
  王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也应和道:“这位公公,我家王妃说的不错,你有所不知,现在全京城的老百姓,都在骂夜王妃,说她是天煞孤星,专门嫁过来克死夜王殿下的,还冤枉她说她图夜王府的银子和名分。”
  “一个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更何况是我们夜王府的王妃,不止如此,现在我们晚妆楼的生意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已经关门歇业好几天了,这笔损失又有谁来赔?”
  张公公本来被纪云棠堵的心里就烦,此刻看见一个毛头小子竟然站了出来,开口就怼他,他顿时不悦道:
  “放肆!杂家跟夜王妃说话,哪里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你个奴才还有没有规矩了,还不快退下!”
  纪云棠却反道而其行,她心里觉得王生这刀补的真不错,出来的也正是时候。
  他的话一出,就将夜王府完全定义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无论对方怎么辩解,他们都是受害者。
  纪云棠直接招呼王生进来,给张公公介绍道:
  “张公公很少来夜王府,可能还不认识他,本王妃给你隆重介绍一下,他叫王生,是我们夜王府的新晋管家兼晚妆楼的大管事。”
  “王生虽是下人,但说的却并不无道理,他说的话,刚好就是王爷和本王妃想说的话。”
  王生被纪云棠的话吓了一跳,天知道,他只是无意间在门外听见了几位主子的谈话,想到夜王和夜王妃这些天受到的诋毁和污蔑,心里气不过想进来帮衬他们几句。
  在开口之前,他还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生怕给骆君鹤和纪云棠两人招来麻烦。
  没想到,自己突然就成了夜王府的新管家和晚妆楼的大管事了?
  骆君鹤狭长的桃花眼微眯,眼中墨色渐浓,他浑身气势大开,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目光直勾勾的看向张公公。
  “张公公,事情的来龙去脉本王的王妃已经全部给你讲清楚了,朱太医诅咒本王,欺骗父皇,让本王的王妃平白无故遭受全城百姓谩骂,从而影响到了她的名声和夜王府的生意。”
  “此事若是没有一个交代,那本王的威严何在,皇家的威严何在,本王王妃的名声又何存?”
  张公公:“……”
  他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脸上还要陪着笑。
  “这……夜王殿下息怒啊,您的病刚有好转,不宜为了这点小事发这么大的火,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纪云棠见他有意无意避重就轻,转移话题,她眼眸微微一暗,接着嘴角便绽放出笑容。
  “张公公,要不这样吧,刚好本王妃今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跟你去皇宫走一趟,告诉皇上实情,让皇上为我夫君和本王妃做主,你看如何?”
  张公公:“……”
  他能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