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说,以纪云棠这惹事精的性子,若是她去了皇宫,那这事肯定会被闹大。
就算是皇上出面,他也不一定能保得住朱太医这条命。
张公公脑子转的飞快,他不停的思考着怎么样才能拒绝纪云棠,不让她跟着自己一起进皇宫,就听见骆君鹤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本王觉得王妃的提议甚好,阿棠进了皇宫之后,刚好可以趁此机会,让父皇发布一道圣旨,昭告天下本王身体快要好了的消息。”
“一来可以制止谣言,为本王和王妃洗刷污点,二来能让父皇母妃,以及东辰国那些挂念关心本王身体的百姓们安心,让百姓们知道那些消息都是有人恶意为之,晚妆楼也能早点开业。”
说完之后,他还挑了一下眉梢,问了一句,“朱太医觉得呢?”
朱太医:“……”
这夫妻两人一唱一和,将他想要说的话全部堵死,他还能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从一开始的时候,应该就被纪云棠给耍了,可是他没有证据。
张公公表情讪讪,满脸假笑,“夜王殿下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就让王妃跟杂家进宫走一趟吧,相信皇上定能为王爷和王妃洗清身上的污点,平息外界的谣言。”
骆君鹤哪里不知道张公公想要保住朱太医,不想带纪云棠进宫。
但是不重要,只要他答应了就好。
他相信以纪云棠的本事,定能让朱太医绳之以法,这次再也翻不了身。
骆君鹤淡淡道:“那就有劳张公公了。”
纪云棠跟着张公公一同出了夜王府,两人同坐在一辆马车上,一路上张公公都如坐针毡,他的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薄汗,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紧张。
纪云棠看在眼里,故意装傻,问他,“张公公,你是生病了吗,怎么出这么多汗?”
张公公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多谢夜王妃关心,奴才只是穿太多了,太热了。”
他心里有种直觉,自己带着这小煞星进宫,景阳帝怕是要生气怪罪自己了。
对方的脾气一直不好,他伺候了这么多年,也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着,张公公生怕自己这把老骨头会陨落在这。
纪云棠也不戳穿张公公,她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上,假寐了起来。
马车缓缓行驶,直到进了皇宫。
政事堂外,张公公微低着头,对着纪云棠恭敬道:“夜王妃在此稍等片刻,杂家进去跟皇上通传一声。”
第182章
景阳帝掌控全局,意外失策
纪云棠点点头,“公公请便。”
张公公进了政事堂,外面的门立马就合上了,隔绝了纪云棠的视线。
她也不在意,知道张公公定要跟景阳帝详细汇报今日夜王府的所见所闻,于是安心等着。
政事堂内,景阳帝听了张公公的汇报,整个人瞬间震惊的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夜王没死,他还快要好了?”
张公公咽了咽口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瑟瑟发抖。
“没错,奴才亲眼所见,夜王殿下毁容的脸已经完全恢复如初,除了下半身和腿还不能动以外,他的身子和胳膊也能动了,就连眼睛都复明了。”
景阳帝脸色很难看,“这怎么可能,前几天朱太医亲眼看过他,说他病的很严重,熬不过月底吗?”
景阳帝知道张公公不可能说谎,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朱太医说谎了。
“朱如山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骗朕!”
景阳帝怒不可遏,拿起一个茶杯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瓷片瞬间四分五裂,溅的满地都是。
好巧不巧,瓷器碎片溅在了张公公的脸上,在他的脸上割出了一道小口子,他也一动不敢动。
“皇上息怒,这也正是奴才疑惑的地方啊!朱太医他是宫里的老太医了,医术也是出了名的好,就算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敢骗皇上您啊!”
“但是夜王殿下和夜王妃一口咬定,朱太医去夜王府看诊的时候,夜王殿下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模样了,这点辰王殿下,九公主以及谢世子都可以作证,如今夜王殿下和夜王妃吵着闹着要让您给他们做主,所以……奴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回宫询问您了。”
景阳帝脸色铁青,手腕青筋暴起,“好一个夜王,好一个夜王妃,朕真是小看他们两个了!”
他现在哪里还想不明白,朱太医十有八九是被纪云棠和骆君鹤给联手算计了。
且算计的天衣无缝。
因为谁都没有想到,纪云棠一个乡下野丫头的医术,竟然比朱太医还要好,她竟然真的能治好骆君鹤。
有这么高明的医术在,她随便帮骆君鹤改个脉象,脸上做些变动,不就把朱太医给糊弄过去了?
现在闹的满城风雨皆知,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张公公知道景阳帝心情不好,但此时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皇、皇上,奴才还有一事禀明,夜王妃刚刚也跟着奴才一起进了宫,现在她就在政事堂的外面等着,您要召见她吗?”
“什么!谁让你把她带来的?”景阳帝怒从心中起,瞬间觉得心烦意乱,头都要炸了。
他自认为自己身为帝王,从来都是算计好一切,自己掌控全局。
他以为京中所有王爷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谁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没想到竟然出了骆君鹤这个最大的变数。
此刻,景阳帝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对于骆君鹤这个战功赫赫的儿子,他算不上多心疼,但总归有些愧疚。
对方功高盖主的时候,他一度害怕自己的皇位会被骆君鹤抢走,连续三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梦里,都是骆君鹤身穿银色战甲,手拿带血的长剑,冲进皇宫一刀捅死他的样子。
他梦见自己死在了最爱的皇位上,死不瞑目,而骆君鹤却穿着皇袍抱着玉玺登了基,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那三个月,他每晚的梦几乎夜夜如此,景阳帝从中惊醒了无数次。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景阳帝对这个儿子避而远之。
在骆君鹤身受重伤,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的那些日子里,景阳帝都对他视而不见。
他心里甚至一度觉得痛快,觉得骆君鹤变成这副模样,是他活该。
谁让他要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和位置?
骆君鹤变成植物人后,景阳帝安了心。
他认为自己梦里的场景,不可能会发生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也确实很多年没有做过那个梦了。
他都已经快要忘了这件事情。
没想到,张公公现在竟然告诉他,骆君鹤快要好了。
这让景阳帝安然无恙的心又再次悬了起来。
他现在巴不得对这对夫妻避而远之,又怎么可能想见到纪云棠?
景阳帝想了想,对张公公说道:“你去告诉夜王妃,就说朕身体不适,今日不想见她,让她改日再来。”
“是,奴才遵命。”
张公公转身走出去,将景阳帝的话带给了纪云棠。
“皇上今日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夜王妃改日再来吧!”
纪云棠闻言,眼中划过一丝暗芒,果然让她猜对了,景阳帝还真不想见她。
但是,他越不想见自己,自己就越要见他。
纪云棠面露惊讶道:“皇上身体不适?那本王妃就更不能走了!”
“本王妃是大夫,医术不说多高,最起码比那朱太医强,不如你再通传一下,让本王妃进去给皇上看看?”
张公公:“……”
他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景阳帝这话明显找了一个不想见她的借口,奈何跟纪云棠专业对口了。
对方明显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缠。
张公公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这个传话人可真难当,简直里外不是人,搞不准还要掉脑袋。
“夜王妃,你就别为难奴才了,皇上近日为夜王殿下的身体操碎了心,已经好几天没有阖眼睡过一个好觉了,你现在跟他说这种事,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纪云棠挑眉幽幽道:“张公公此言差矣,这怎么能是火上浇油呢?你说皇上为我夫君的身体操碎了心,几天几夜都没有阖眼睡觉,可见他十分担心我夫君的身体,那本王妃就更应该就去跟皇上说道说道,让他安心了。”
就在张公公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时候,皇后的轿辇从后方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她眼尖的看见了纪云棠,就让人停下轿撵,主动走过去询问。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棠儿怎么在政事堂的门口站着?”
第183章
丽妃崩溃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纪云棠行礼之后,将骆君鹤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皇后。
皇后从骆轻歌的口中,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但也不妨碍她此刻勃然大怒。
她当即跪在了门口,大声道:“皇上,此事非同小可,如果夜王妃所言属实的话,朱太医欺君诅咒夜王可是大罪,夜王是东辰国的战神,朱太医犯了错,若是此次安然无恙得不到任何处罚的话,那东辰国的子民们又将如何看待皇上?如何看待皇权?”
“臣妾恳请皇上召见朱太医,秉公处理,莫要让夜王寒了心,让东辰国的百姓们寒了心。”
纪云棠也跪在地上,大声道:“还请皇上为我夫君做主,为夜王府做主,否则臣妾就长跪不起。”
景阳帝坐在政事堂里,皇后和纪云棠的声音一字一句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让他彻底沉下了脸来。
他忍无可忍,走出去打开了门,“放肆!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纪云棠眸光微冷,寒声道:“想要造反的难道不是朱太医吗?我夫君为国征战这么多年,落下残疾,就算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他被人残害诅咒,你身为他的父皇,难道你就置之不理,任由栽赃者逍遥法外吗?”
“你不心疼你的儿子,可我心疼我的夫君,臣妾受了委屈,被百姓们怎么谩骂都没关系,可我实在看不惯我的夫君被人陷害诅咒,他这么多年已经够苦了,今日无论如何,臣妾都要为夜王讨回一个公道。”
皇后应声道:“夜王妃说的不错,臣妾身为一国之后,名义上夜王也要喊我一声母后,臣妾没办法看着自己的儿子受了委屈还置身事外,今日皇上若是不处理朱太医,想必百姓们定会觉得是您指使朱太医残害自己的儿子,难道皇上想要背上弑子这个骂名吗?”
景阳帝气的胸口都在发颤,他还是第一次被两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声讨,心里说不愤怒是假的。
但皇后的话,又的确给了他一个警醒,让他开始仔细思考这件事的利弊。
朱太医是他的人,当年也是他吩咐朱太医,让他全权负责夜王的病情。
要是朱太医不受处罚,那有心人定会觉得是他指使朱太医不好好给夜王治病,想要折磨自己的儿子。
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的确会让景阳帝无故失了部分民心。
他沉默半晌,最终看了张公公一眼,沉声吩咐道:“张富贵,立刻去传朱太医进宫,朕要公开处理这件事情。”
张公公道:“奴才领命。”
此时,未央宫。
丽妃正拿着狼毫,在寝宫内画画,她画的是一幅千山美男图,画上的男子容貌二十出头,身着紫衣,墨发飞舞,手拿金樽,容貌俊逸出尘。
山峦层层重叠,高耸入云,男子就站在那山之巅上,仿佛与生俱来的王者,俯瞰众人。
“政郎,本宫把你年轻时候最好看的样子画下来了,你若是看见本宫送你的这份礼物,一定会很喜欢吧?”
丽妃脸上笑意温婉,指尖轻抚过画上男子的脸,满意的勾了勾唇。
就在这时,剑兰从外面跑了进来,满脸慌张。
“丽妃娘娘,大事不好了!”
丽妃被吓了一跳,她拿着狼毫笔的手一抖,笔头的墨汁好巧不巧,刚好滴在了画中男子的脸上,被晕染了一大坨黑色的污渍。
她瞬间气急败坏,将笔往地上一扔,怒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本宫跟你说了多少次,进来之前要先敲门,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剑兰瑟瑟发抖道:“丽妃娘娘恕罪,实在是事发紧急,奴婢急着汇报,忘了规矩,下次绝对不会了。”
丽妃将桌上的千山美男图小心翼翼的卷了起来,用丝带将其绑好,又放在了盒子里。
她转身优雅的坐在了椅子上,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
“说说吧,又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夜王死了?”
丽妃觉得,也只有这样的大事,才能让剑兰不顾规矩,急急忙忙的来跟她汇报。
哪知,剑兰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彻底失了神。
“不……不是的,夜王他不仅没死,病还快要好了。”
“朱太医隐瞒夜王妃病情,诅咒夜王殿下,犯了欺君之罪,此刻正被皇上传到了政事堂审问,皇后娘娘,楚贵妃,九公主,夜王妃,太子和齐王几人都在那里。”
“你说什么!?”
丽妃心中一惊,整个人“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也从指尖滑落摔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热茶溅了一身,烫伤了她手上嫩白的皮肤,她也无心理会,反而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痛处一样,抓着剑兰的肩膀一遍遍尖声质问。
“你说的可是真的?夜王他真的没死?”
剑兰忍着肩膀上的痛,连忙说道:“千真万确娘娘,夜王妃已经闹到了皇上面前了,现在宫里已经人尽皆知了,朱太医这次怕是有危险了。”
“娘娘,朱太医可是我们的人,万一他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怎么办,丽妃娘娘你快想想办法吧!”
丽妃心神一震,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往后退了两步,满脸失神落魄。
这怎么可能呢?
骆君鹤毁了容,瞎了眼,断了腿,中了毒,他怎么可能会好呢?
他明明都已经这么惨了,他怎么可能会好呢?
“不、本宫不相信,你是在骗本宫的对不对,本宫将他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让朱太医给他吊着一口气,就是不想让他那么痛快的死了,他病了三年,怎么可能会痊愈呢?”
“那本宫这么多年做的这些努力,都算什么,都算什么啊!”
她谋害,骆君鹤没死。
她下毒,骆羡安没死。
那她这么多年的算计都算什么?
丽妃精神彻底崩溃,她伸手用力一挥,将桌上的茶碗果盘全部一股脑的扫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整个未央宫一团乱。
就在这时,有太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第184章
受审
“奴才参见丽妃娘娘,皇上宣您去政事堂一趟。”
丽妃闻言整个人一僵,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景阳帝这个时候宣她过去,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该不会,是朱太医把本宫供出来了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在丽妃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她眼中浮现出巨大的惊恐。
恰好此时,孙嬷嬷从门外进来,她听见了丽妃寝宫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就知道出事了,连忙过来拉住她。
“丽妃娘娘,娘娘,你别怕,事情还没有定性,朱太医他不敢把你供出去的,他全家老小的性命可都在娘娘你的手里。”
“你想想,给夜王看诊的人是朱太医,话也是他说的,这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啊!”
“再者,要是朱太医真的把娘娘你供了出来,那皇上现在就不是派人来请你,而是派人来抓你了。”
“所以,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娘娘你千万不可自乱阵脚,无论皇上和朱太医说什么,你都要一口咬死,夜王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是他的母妃,你不会害他。”
丽妃从惊恐中抽离出来,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