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的古希腊人和来自第三十个千年的阿斯塔特,这二者之间自然隔着一条宽阔得连光速飞船都要跑上好几年的代沟。
若让他们同坐一桌闲聊,场面注定会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古希腊人听不懂什么是轨道空降、爆弹枪和亚空间航行;而星际战士也对如何用青铜小刀刮除羊腿上的杂毛,怎么把橄榄油榨得更清透提不起半点兴致。
只有当话题转到“军事训练”和“怎么更有效率地把敌人的内脏掏出来”时,这帮跨越了上万年时光的杀戮机器,才能勉强坐在一起谈谈业务。
促成这场战前碰头会的人是利亚,但她没在场。
在这场简短的会议上,立法先贤吕库古与斯巴达国王列奥尼达,从阿斯塔特口中得到了两个惊人的消息。
其一,这次针对雅典的军事援助,会有七位巨人战士随同斯巴达方阵出征。不过,他们只在必要时刻下场。常规的阵地战还得靠斯巴达人自己。
其二,斯巴达人有一次机会,可以在战场上呼唤神明的直接帮助。
列奥尼达听完当即拍板:“足够了!我们会用敌人的鲜血证明斯巴达人的价值,绝不让拉栖第梦的盾墙蒙羞。请代我向女主人转达,我们的长矛早已饥渴难耐。”
坐在一旁的吕库古也郑重地点头。
“斯巴达人不会让女主人失望。若是一群渡海而来的波斯人都无法阻挡,我们也不配被称之为希腊最强的陆地兵种。”
别的不提,吕库古的学习进度确实远超常人,你看他将“陆地兵种”这种现代军事词汇都用得字正腔圆。
……
利亚没像个操碎了心的保姆那样事无巨细地关照这群斯巴达武夫。但在大军开拔前,她大笔一挥,下发了不少超越时代的战备物资。
比如成批的防弹防刺芳纶纤维布。
这些呈现出暗黄色的现代高科技布料,被斯巴达的工匠们连夜赶工,密密麻麻地缝制成了深红色羊毛斗篷和亚麻短袍的隐秘内衬。
在这个青铜与生铁交织的冷兵器时代,芳纶纤维的出现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它的抗剪切力达到了让古人绝望的高度。
青铜武器的刃口打磨得再锋利,本质上依然是依靠刃面在物体表面滑动、施加压强进行切削。
当波斯人的弯刀或者青铜矛尖切在芳纶布上时,就像用生锈的家用剪刀去剪高强度的防弹衣。金属刀锋只能在布面上徒劳地打滑,根本切不断那坚韧的化学纤维丝线,甚至连让表层布料抽丝都成了奢望。
这意味着,这个时代战场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挥砍与穿刺武器,在面对斯巴达人时都会大打折扣。能够对他们造成伤害的只剩下纯粹的重物钝击伤,或者从芳纶布防护不到的地方扎进去的冷箭。
不仅是衣物,防御器械也迎来了跨时代的翻新。
星际战士指导斯巴达铁匠用芳纶纤维布带与快干环氧树脂,对那些阿斯庇斯圆盾进行了全面加固。
散发着刺鼻的化工气味的环氧树脂与纤维布结合并硬化后,原本在潮湿环境中容易开裂、在重击下容易崩碎脱落的木质覆铜大盾,抗冲击和抗劈砍能力直接翻了数倍。
不仅如此,盾牌内侧的青铜挽手也被全部拆除,换上了宽幅聚酯高强织带与简易魔术贴衬垫。
斯巴达士兵头一回听到魔术贴撕开时那“刺啦”的锐响,还以为自己把神明赐予的宝物给撕坏了。
等整条左臂被舒舒服服地固定在充满弹性的缓冲带上时,这群武夫只觉得这盾牌用得更顺手了,却还没意识到这是何等精妙的设计。
只有在方阵里进行残酷的推挤冲撞时,他们才会发现,自己的肩膀和手腕再也不会因为硬碰硬的动能传递而轻易脱臼。
利亚还直接下发了一批防割战术手套。
对于古典重装步兵而言,握着盾牌内侧的左手和紧握长矛的右手,向来是全身上下最容易挂彩的部位。
流矢、横扫的剑锋、友军偏移的矛头,都能轻松削掉他们的指头。
但戴上这种掺杂了金属丝与高分子材料的防割手套后,双手不仅有了全方位的保护,甚至可能催生出了一种全新战术。
空手夺白刃!
只要你胆子大、反应快,完全可以一把抓住敌人刺过来的武器,顺势夺过兵刃,反手捅进对方的咽喉。
还有那些穿在基同短袍底下的轻量化防刺内胆背心,以及取代了传统凉鞋的高帮系带作战靴等等。
从外观上看,斯巴达大军的装甲似乎变单薄了。因为许多战士主动脱下了那套闷热如烤箱的钟形青铜肌肉甲。
但只有自己人清楚,这支军队的实际防御力已经得到了几何倍数的暴涨。
谁用谁知道!
武器方面,利亚倒是没有干涉斯巴达人的长矛情结,也没有替换那些用来劈砍破甲的科庇斯曲刀。但斯巴达人挂在腰间、用来近身缠斗的那把西福斯短剑,被统一换成了流浪地球宇宙里的重型战术匕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种带着血槽、背齿,用特种合金锻造的直刃凶器,只要轻轻一划,就能让这个时代的青铜薄片像脆饼干一样裂开。
后勤上的变革更是让斯巴达人感到如坠梦中。
随行的七位阿斯塔特带着五个旅行箱模样的空间箱,每一个内部都有着一百立方米的容量。
其中两个箱子,满满当当塞着净水片、高热量压缩干粮、自适应止血带、速效凝血贴等现代野战医疗与后勤物资。
另外两个箱子,专门用来存放那四千名斯巴达士兵的头盔、长矛和阿斯庇斯圆盾。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这场长达两百多公里的跨城邦急行军中,这群原本需要背负将近三十公斤重金属装备的步兵,此刻完全处于轻装上阵的撒欢状态。
他们只需要穿着亚麻短袍、防刺背心还有斯巴达的招牌斗篷,踩着舒适的作战靴,腰间挂着战术匕首,就能大步流星地奔赴战场。
于是,这四千个犹如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斯巴达重装步兵,精神抖擞地出发了。
他们从拉哥尼亚地区开拔,一路向北,穿过狭窄险要的科林斯地峡,沿着萨罗尼克湾那崎岖不平的沿海山道,朝着阿提卡半岛的方向展开了疯狂的急行军。
因为不需要驱赶驮马,不需要推拉粮车,更不需要扛着重盾爬山,这支军队的推进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只比那位日夜兼程跑来求援的雅典信使斐迪庇第斯慢上那么一点点。
当大军越过科林斯海峡北侧那道着名的斯基隆悬崖时,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崖底,是波光粼粼、呈现出深邃蔚蓝色的萨罗尼克湾海面。
斯巴达军团前锋的号角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整支队伍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在悬崖边缘停驻。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支数量庞大的波斯舰队,正顺着海湾的洋流,扬起铺天盖地的彩色风帆,浩浩荡荡地向前航行。
“诸神在上……这就是波斯人的大军吗?”
列奥尼达的亲卫队长阿尔忒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海风,发出带着震颤的感叹。
在马拉松战役正式打响前,整个希腊世界普遍认为,波斯人是不可战胜的。
这并非希腊人胆小懦弱——当时的希腊人可是非常好斗的,他们早年洒向东方沿岸的殖民拓荒者,可是占领了很多地盘,并结结实实地享受了两百年抢占土地的红利。
然后因为地盘接壤撞上了崛起的波斯。
大流士,那位被尊称为万王之王的统治者,在当时掌握着亚洲的半壁江山。
印度北方骑着战象的勇士、亚述的弓箭手、叙利亚的轻骑兵、巴比伦的重甲步卒、精通航海的腓尼基人、迦勒底人、巴勒斯坦人、亚美尼亚人、吕底亚人、弗里吉亚人、帕提亚人和米底人……无数在历史上留下过赫赫威名的古老民族,全都匍匐在大流士的黄金权杖之下,充当他征服世界的猎犬。
双方在小亚细亚繁华的爱奥尼亚沿岸,在盛产铜矿的塞浦路斯,在古老神秘的埃及……交手多回,但每一次,希腊人都被波斯大军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以至于当时许多希腊人在谈及波斯军队时,语调中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那由不同民族组成、色彩斑斓却势不可挡的冲锋阵列,给人留下宛如天灾般的恐怖印象。
一次又一次的惨败,又不断强化着这种弥漫在整个地中海的普遍信念:在平原战场上,当正面遭遇波斯大军的兵锋时,希腊人的方阵根本不堪一击。
斯巴达人尚未与波斯作战过,但这种论调他们并不陌生。
列奥尼达又往悬崖边缘踏前一步,强劲的海风将他的斗篷整面掀起。
但这件斗篷并不像以前那样在半空凌乱抽打,也不会发出清脆的拍击声。
它像一块沉重的帆布,在狂风中被生硬扯直、横向扬开,下摆发出低沉短促的噗噗闷响,如同一面绷紧的硬质军旗。
他没有回应亲卫队长的感叹,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远方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犹如蝗群般的船只。
倒是站在他身旁的吞世者老兵泰斯,通过头盔面甲上的光学测距仪扫视了一圈,说了一句:
“别太紧张,斯巴达人。这里面很大一部分是吃水很深的运输舰。那些大肚子的木船里,装载的主要是远征雅典用的军用物资。”
列奥尼达没有去质疑这位巨人战士的情报来源。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深知这些神族战士掌握着远超凡人常识的观测手段。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这就是波斯人远征希腊的全部兵力?”
“全部?你想多了。”泰斯低笑一声,“根据我们的高空侦察数据,波斯人的主力战舰就有六百多艘,后头跟着的后勤运输舰更是多得数不过来。你现在视野里看到的这支船队,数量不及他们总兵力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列奥尼达反复咀嚼着这个庞大得让人心惊肉跳的比例。
如果仅仅十分之一的偏师,就已经在海面上铺展出如此令人窒息的阵势,那当波斯的全部主力在马拉松平原完成登陆并展开阵列时,雅典人那点可怜的兵力根本不够给波斯人塞牙缝。
加上斯巴达人也不够。
斯巴达国王猛地转过身。
他直勾勾地看向站在他侧后方的吕库古。
“先贤。我想在此刻呼唤秘法主母的帮助,兑现那一次直接出手的承诺。请你赞成我的决定。”
吕库古的机械义眼快速缩放了一下焦距。他皱起眉头,上前两步。
“你确定要用在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我们尚未抵达雅典,还未看到波斯人的主力。神明的恩赐仅有一次。你确定要浪费在这不到十分之一的偏师身上?”
“是的,我非常确定。”
列奥尼达转头,重新看向下方那片波涛起伏的海湾,眼神冷酷如刀锋。
“既然他们还在海上漂着,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海里。在陆地上交战,斯巴达人必然会有伤亡;但如果神明能毁掉这些木船,波斯人只能在爱琴海里喂鱼。我希望秘法的女主人能展现她的伟力,最大限度削弱波斯人的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