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个高环法术接连在这片海域上空引爆,狂暴的能量潮汐将波斯运输船队撕成碎片。
在这场毁灭性的魔法洗地中,几乎每一艘装载着不死军的木船都未能幸免。
那些违背了自然法则的躯壳在天火与雷霆的反复碾压下,全数化作了随波逐流的焦黑飞灰。
尸骸虽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但死亡并未给这些被诅咒的士兵带来真正的解脱。
在凡人肉眼无法窥探的视角里,海面上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容器的破碎,成千上万个呈现出半透明幽蓝色泽的亡魂,如同一团庞大且混乱的迷雾,呼啸着升入云层。
这些灵魂的五官扭曲着。
他们在半空中挣扎、吵闹、推搡,每一张虚幻的面孔上都写满了愤怒、怨恨与深沉的悲伤。
然而他们并没有消散在天地间,也没有沉入冥河的渡口,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粗暴力量牵扯着,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幽蓝色的河流,身不由己地朝着东方——波斯帝国首都的方向快速涌去。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趴在利亚肩头的科兹问,纯黑双目盯着那条横跨夜空的灵魂长河。
“当然是回到把他们锁起来的邪恶主子身边。”利亚看着那些被迫迁徙的亡魂,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咱们去抢!”
话音刚落,她已经化作银色的流光,追上那条幽蓝色的灵魂长河。
在高速飞行的同时,利亚还激活了埋藏在胸膛深处的那颗余烬石。
余烬石发出绿色的光芒宛如巨大的引力漩涡,散发出安抚与吸引的力量。那些原本正被强行拽向东方的痛苦灵魂在接触到这股光芒的瞬间,挣扎的动作顿时放缓。
引力席卷夜空,成群结队的亡魂偏离了原有的轨道,源源不断地被吸入余烬石的光晕之中。
整场“半路打劫”的过程行云流水。
最终,除了寥寥无几的几个幽魂因为飞得太快、越过爱琴海逃向了小亚细亚半岛之外,剩下的绝大多数不死军亡魂全被利亚强行截留,关进了余烬石里。
做完这一切清扫工作,利亚才带着科兹踏上返回斯巴达聚落的归途。
诚然,她大可直接捏个【传送术】,在一秒钟后舒舒服服地摔进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里。但两百多公里的路程对她而言实在算不上远。
在解决了波斯的先头部队后,吹吹风暴过后的海风、欣赏一下爱琴海的夜景,顺便在脑子里梳理一些问题,也是个不错的放松方式。
至于思考什么?
自然是思考织者为什么要特意安排她来这片古希腊的土地,惩戒波斯人信奉的那对善恶双神。
就因为私自截留了战场上的亡魂,把死者做成不死军,恶意堵塞了灵魂的正常转世循环?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捋,利亚联想到了战锤宇宙。
亚空间四小贩最臭名昭着的恶习,同样是将凡人的灵魂当成美味的零食一口吞下,或是折磨成受他们驱使的恶魔。
两者的共同点显而易见。
所以织者的办事准则,或者说祂的底线,是不希望看到任何神明或类似存在垄断、扣押灵魂?
刚想到这里,利亚忽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等等。
现在这颗余烬石里可是塞满了几亿的灵魂。少数是刚刚打劫来的波斯不死军,大部分是以前攒下来的存货。
如果织者真的那么痛恨扣押灵魂的行径,那我这种随身带着几亿灵魂到处乱跑的行为,算不算顶风作案?
织者怎么从来没有跳出来指责我非法拘禁?
利亚在夜风中摸着下巴,努力寻找合理的解释。
大概是因为我只负责中转,从不搞永久垄断?
我把那些合适的灵魂安排去转世为人类,或者变成赛博坦人。
如果把火种源看作是赛博坦人的专属冥府,那我胸膛里这颗余烬石,四舍五入一下,基本就等于一个提供再就业指导的微型冥府。
再加上,我身上可是有编制的!
而波斯双神和亚空间邪神,那都是强买强卖的人贩子!
这么一对比,似乎完全说得通?!
虽然利亚并不确定自己这套充满职场色彩的推论是否完全契合织者的本意,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刚刚收容进余烬石里的这批波斯不死军灵魂,最好还是别私下扣留。
她打算把那对善恶双神从神座上踹下来之后,立刻把这些灵魂放出来。到时候看看他们能不能顺利进入这个世界本来的轮回通道。
倘若旧神死了,轮回依然堵塞不通……那她就把这些灵魂打包带走,回头交给织者去头疼吧。
……
另一边,雅典的城邦高层也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消息。
当斐迪庇第斯拖着疲惫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冲进议事厅,喘着粗气向执政官与十将军宣布斯巴达人已经答应出兵时,整个大厅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对于这座正面临波斯大军压境的城邦而言,没有什么是比拉栖第梦的盾墙更让人安心的定心丸。
然而这位信使灌下半罐掺水的葡萄酒后,又继续汇报其他情报。
“斯巴达人似乎迎来了某位不知名的新神,那位新神还挥了挥手,给斯巴达聚落凭空造了一圈高耸入云的金属城墙……”
大厅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执政官与将军们面面相觑。他们用充满同情与理解的目光,看向这位立下汗马功劳的长跑健将。
“感谢你为城邦做出的卓越贡献,斐迪庇第斯。”一位地位显赫的将军走上前,拍了拍信使的肩膀,语气格外温和,“雅典到斯巴达的路途太遥远,来回将近五百公里的奔跑,一定让你的身体和精神都累坏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张柔软的床铺。去休息吧,孩子,接下来的战事交给我们。”
斐迪庇第斯懒得争辩,只在心里耸了耸肩。
他早就猜到这群老爷们不会相信他的话。
别说这群稳坐在议事厅里高谈阔论的政客,就连他自己,在回程的路上也无数次怀疑,那堵泛着冷光的金属高墙是不是自己在烈日暴晒下产生的幻觉。
但那确实是真的。
斐迪庇第斯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军用训练鞋,转身走出大厅。
等斯巴达人到了,事实会狠狠扇这些家伙的耳光。
……
斯巴达人的大军只比这位全速狂奔的专业信使晚到了半个白天。
实际上,如果不是中途停下来整理仪容,这支轻装上阵的重步兵军团甚至能跟斐迪庇第斯前后脚迈进雅典城。
在距离雅典城门不到十公里的厄琉息斯平原上,列奥尼达下达了停止急行军的指令。
四千名斯巴达战士在凯菲索斯河的支流旁停下脚步。
他们按照战前的古老传统,脱下防刺背心,走进冰凉清澈的河水里,洗去一路狂奔积攒的尘土与汗酸味。
随后,战士们坐在河岸的卵石上,掏出随身携带的骨梳,仔细梳理自己蓄得很长的头发,并将其编成复杂的发辫,用发带牢牢扎紧。
星际战士们则打开了随行携带的空间箱,将那些经过现代高分子材料加固的阿斯庇斯圆盾、长矛和青铜头盔,一一分发给这些焕然一新的武士。
穿戴整齐的斯巴达人排成了严整密集的行军方阵,踩着通往雅典的神圣之路,伴随着长笛的节拍,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前迈进。
看着这群满脸肃杀之气的古代猛男,太空野狼哈提给出了犀利的点评:
“简直就像带着一群吵闹的幼崽出来郊游。”
阿斯塔特自然可以这么说。
但在雅典人的眼里,这就是一支足以令任何敌人胆寒的威猛之师。
当斯巴达军团穿过城门,正式踏入雅典的街区时,整座城市沸腾了。
无数平民、工匠、商人和学者涌上街头,将道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只为一睹这支传奇军队的真容。
雅典人是全希腊最敏锐、最讲究体面,也最擅长用挑剔审视的目光打量异邦人的群体。他们热爱美,追求比例的协调,热衷于在广场上点评一切事物。
光是斯巴达重步兵那鲜艳如血的猩红斗篷、油光水滑的长编发、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古铜色肌肉,以及那片宛如钢铁森林般的多律长矛,就足够雅典的公民们在喷泉广场上津津乐道讨论上好几天了。
但很快,雅典人敏锐的目光就越过了那些红披风,锁定了队伍中那七个鹤立鸡群的庞大身影。
平时喧闹无休的街头辩论声,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之力整齐地摁了下去。整条街道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斯巴达人整齐的脚步声在回荡。
直到这些巨人随着行军队列走过那片街区,雅典人被压抑的议论声才如同炸开的蜂群般重新响起,且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我的天神啊!他们可真高!”
“是啊!都快和斯巴达人竖起来的长矛差不多高了!”
“你看到他们身上的肌肉没有?老天,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肌肉!”
“一点都不匀称!比例非常奇怪。”
一位常年在卫城干活的雕刻石匠大着嗓门点评。
“他们的胸腔太厚了,腰肢与肩背的比例完全违背了黄金分割的法则。正常人长成那样,连走路都会失去平衡摔个狗吃屎。”
“嘿,省省吧。你刚才盯着人家看的时候可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旁边的陶工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好吧,我承认。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比例失调,我竟然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充满力量的恐怖美感!就像……就像整座泰格特斯山脉被神明塞进了一副肉身里。”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这绝对是天神才能有的躯体。”
“先别管肌肉了,天哪,你们看到他们披在身后的披风了吗?”
“当然看到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觉得那是什么罕见的东方织物吗?”
“看不出来。不像是线织的。那质感……感觉就像他们把流动的银子,或者是正午阳光照射下的波光湖面直接穿在了身上!”
“俗气!我倒觉得,那分明是从奥林匹斯山顶流淌下来的天河之水!”
“来人啊!有人帮忙吗?这位女士因为太激动晕倒了!”
“多来几个人!晕倒的女士和男士越来越多了!”
围观的雅典公民,还有那些见多识广的外邦商人们,恨不得掏出放大镜把这七位阿斯塔特从头到脚、连同头发丝儿都讨论个底朝天。
这种几乎不加掩饰并且充满探究欲的集体视奸,把生性桀骜的太空野狼哈提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在心灵连线里烦躁地抱怨了一句:“这群雅典人有毛病吗?简直是把我们当猴看。”
“忍一忍吧,没多少路了。”塔维兹温和的声音响起。
这位帝皇之子的老兵倒是对雅典人追求美的狂热态度表现出了很高的宽容。
“他们中有些人其实还挺喜欢我们的。”吞世者泰斯插了一句,“我能感觉到那股夹杂着敬畏与狂热的亢奋情绪。”
“那是因为我们没穿动力甲,并且入乡随俗穿上了希腊式的褶袍。”药剂师尼禄瓦低声笑了起来,“如果我们就这么穿着厚重的陶钢装甲,踩着能把石板踩碎的步伐走进来,这些雅典人没准在看到我们的瞬间就尖叫着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