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百里雨晶@傲然回首@喜欢黄柏苗的冈本明一的花花,感谢@仇仲的点个赞)
在失去原体的漫长七百多个日夜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第一次响彻了第四十七远征舰队的每一个舱室。
伴随着魔法警报的响起,忠诚律言号旗舰宽阔的传送室内,平整的金属地板上凭空浮现出一道繁复玄奥的魔法传送阵。
这是利亚亲自开启的跨星际传送通道。
基因原体的身影从法阵中走了出来。
他并非孤身一人。跟着他一起从法阵中跨出的,还有两批泾渭分明、画风截然不同的随行队伍。
走在原体左侧的,是以安格尔·泰为首的怀言者精锐。
这群阿斯塔特披挂着花岗岩灰色的动力甲,每一位都紧绷着下颌线,神色端庄肃穆,仿佛正在参加一场不容有失的庄严仪式。
走在原体右侧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帝皇禁军。
这二十名代表着泰拉最高物理说服标准的黄金卫士,在盾卫连长阿基隆的率领下静穆伫立。他们站得笔挺如枪,下巴微扬,眼神中透着一股“万物皆为渣渣”的经典禁军式傲慢。
耀眼夺目的金甲与粗犷的灰色星际战士装甲,在传送室的灯光下形成了强烈的视觉碰撞。
沉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成千上万名怀言者战士早已将门外的走廊与大厅挤得水泄不通,没准连通风管道的格栅缝隙里都可能藏着几双眼睛。
他们屏住呼吸,两颗心脏在胸腔里如战鼓般疯狂泵血,准备迎接原体归来的神圣一幕。
即便那些未能获得登舰资格的军团士兵,此刻也正盯在各自战舰的舰桥上,眼巴巴地注视着全息屏幕上实时同步的转播画面。
然而在看清原体面容的那一瞬间,足以掀翻甲板的欢呼声出现了小小的停顿。
因为,那根本不是他们记忆中熟悉的父亲。
洛加穿着一套在泰拉手工定制、剪裁考究的原体级别正装礼服。名贵的布料贴合着他高大的躯体,把他衬托得格外英俊。
长发不再被贴着头皮剃去,此刻正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丝间还以一顶闪烁着冷光的银色桂冠作为装点。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让怀言者们感到陌生乃至灵魂震荡的,是那张脸庞。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布满面部、用科尔奇斯文字记录着繁复教义与狂热信仰的刺青,如今已被某种伟力抹除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张干净、纯粹、轮廓分明且英俊的面容,皮肤呈现出健康的色泽。
去除了那些神神叨叨的宗教符号后,配上他此刻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洛加看起来……越发像神皇啦!
短暂的安静过后,烙印在基因与灵魂最深处的联系终究战胜了视觉认知上的陌生感。
怀言者们百分百确定,哪怕包装略有改动,但眼前这位光芒四射的巨人正是他们日思夜想、期盼了两年之久的基因之父。
而这位基因之父,正对着所有人露出一个温和、包容且十分接地气的可亲微笑。
许多星际战士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们的鼻腔发酸,眼眶发热,喉咙一阵一阵哽咽。
对于这些经历过多重改造、被剥夺了许多凡人情感的超人类而言,流泪是一种罕见的生理反应。
看着子嗣们那副强忍泪水的模样,洛加的心口泛起一阵抽痛。
他与人类之主相伴的时日算不上漫长,但那些曾经深埋在原体心中、沉重且充满缺憾的“求关注”与“求认同”的依恋需求,已然在泰拉得到了真正的满足。
他的情绪、他的迷茫、他的执念,都被那位原本高高在上的父亲如实地看见,并承认了其中的合理性。
没有原本剧情里居高临下的冰冷否定,没有残酷说教,更没有伴随着雷霆与怒火、直接把人按在地上的灵能打压。
在那种奇妙的相处模式中,他甚至无师自通地掌握了不少正常的亲子互动方式。那是一种建立在理解与宽容之上的纽带,远比单纯的狂热崇拜来得坚固,也更加温暖。
从某种角度来说,第十七军团真的是走了狗屎运。
他们在堕落的边缘徘徊了一整圈,最终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揪住命运的后颈皮,拽回了正轨。
洛加收敛了翻涌的思绪。他微微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
“诸位,请原谅我的缺席。”
洛加的目光如同温煦的阳光,扫过前排那些熟悉的面孔。
“回归的过程充满艰辛与阻碍。但在帝皇与蒙恩圣母的帮助下,我终究跨越了星海,回到了你们的身边。”
他向前迈出一步,向着走廊里成千上万的子嗣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整个军团的包容姿态。
“最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现在,让我们一起去创造一个不需要谎言与阴影的未来。”
……
原体在忠诚律言号旗舰的私人起居室里足足待了四天。
这四天里,他谢绝了所有军官的觐见,也没有急于通过全舰广播发表振奋人心的长篇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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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个积攒了两年年假、刚回公司就被塞了满桌子报表的苦命高管,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数据板和战况简报之中,仔细梳理着他离开这段时间里,第四十七远征舰队发生的所有破事。
随着查阅进度的不断深入,洛加的眉头越锁越紧。
在这段群龙无首的日子里,怀言者军团的高层军官居然折损了一个惊人的比例。这还是在有魔法救治的前提下的损失。
那些魔法手段将许多濒死的重伤员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倘若没有这份额外的庇护,阵亡将领的名单恐怕还要再翻上好几倍。
根据报告上的详细记录,这些军官大多死于亚空间航行期间突发的恶魔跳帮袭击。
盖勒力场频繁失效,导航员集体突发脑疾,随后便是那些奇形怪状的亚空间原住民疯狂涌入下层甲板。
但洛加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共同点——这些在跳帮战中丧生、或是遭遇恶魔不计代价进行“重点关照”的高层军官,无一例外,全都在近期以各种私人或军务名义,返回过一趟他们的母星,科尔奇斯。
洛加将最后一块数据板扔在桌上,心情变得越发沉重。
一方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最终在命运的岔路口选择了拒绝。
所以,亚空间航行对于第十七军团而言,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交了保护费就能畅通无阻的星际高速公路。
那些小心眼、睚眦必报的东西正在进行疯狂的打击报复。就像拒绝了黑帮老大的招揽后,天天被人砸玻璃、扎车胎一样。
但父亲说了,这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无法避免。
另一方面,他心中浮现出了一个令人痛彻心扉的猜测。
为什么恶魔偏偏精准地锁定了那些去过科尔奇斯的军官?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只是很难让人心平气和地去面对。
洛加站起身,银色的桂冠在起居室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泽。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亚麻长袍,大步走出了房间。
穿过一条由灰色陶钢与暗金色雕花构成的走廊后,他径直来到了禁军们在旗舰上的专属训练区域。
“阿基隆。”洛加在门口站定。
正在监督日常战术格斗演练的盾卫连长转过身,大步走了出来。
他停在原体面前,礼貌地点头致意。
“可否跟我去一趟颂祷所?”洛加的语气异常客气,完全没有原体发号施令时的味道。
阿基隆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干脆地回答:“当然,十七原体。”
“你可以叫我洛加。”
“是,洛加。”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地穿过回廊,走进了不远处的一间颂祷所。
随着厚重的金属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房间里只剩下微弱摇曳的烛光。
就在大门锁死的一瞬间,洛加突然动了。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阿基隆包裹在金色精工臂甲里的手腕。
原体的速度实在太快。
快到哪怕是拥有着全银河顶尖神经反射速度的盾卫连长,大脑里的战斗警报才刚刚拉响,身体甚至还没来得及向肌肉下达任何规避或反关节格挡的动作指令,那只比铁钳还要坚硬十倍的手就已经牢牢抓住了他。
阿基隆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没等这位金甲卫士弄明白十七原体到底抽了什么风,是不是准备要在密室里公然谋杀禁军,洛加已经急促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们这些禁军和我父亲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神秘联系。就像我和我的子嗣之间有着某种基因与灵魂上的羁绊一样,对不对?”
阿基隆僵硬地站着,那双向来没有太多情绪的眼睛瞪着洛加,试图从对方那张酷似帝皇的脸上找出一丝恶作剧的痕迹。
但原体的神情十分认真,眼神中甚至透着一股该死的真诚。
最后,盾卫连长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洛加长舒了一口气,但他并没有松手,反而把阿基隆的手抓得更紧了。
“我现在需要一点鼓励,请你代替我父亲,鼓励我一下!”
阿基隆:???
鼓励?
代替帝皇,鼓励你一下?
吾主只是让我们来当监视者和保镖的啊!
从禁军统帅瓦尔多大人下发的《禁军行为准则》里,从来没有哪一款条令明确指出,禁军还得兼职负责原体的战前心理疏导、情绪抚慰、以及提供情绪价值!
其实,用“保姆”这个词来形容阿基隆现在的处境,都显得有些保守了。
倘若利亚此刻站在这里,她铁定会兴奋地一拍大腿,指着眼前这滑稽到极点的一幕大喊一声:
“好家伙,你们搁这玩替身文学呢?!”
阿基隆的内心在疯狂挣扎,试图把自己的手腕从原体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指里抽出来。
但他失败了。
当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准备严词拒绝这种荒唐的要求时,一对上洛加那张脸庞,所有的抗拒又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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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洗去了那些布满面部的科尔奇斯经文刺青,去除了那种常年萦绕在眉宇间的宗教狂热与神经质,眼前这位第十七原体的面容实在太像那位人类之主了。
看着这样一张脸,带着那急需认同的期盼眼神,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阿·替身·基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受过的所有折磨,都不如现在这一刻来得煎熬。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单方面的精神摧残,他只能勉为其难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干巴巴、毫无起伏的棒读语气开了口:
“无论您想做什么,洛加,请放手去做!吾主……吾主始终会是你的坚实后盾。”
话音落下,颂祷所里陷入了一场长达五秒的尴尬安静。
这番话实在太敷衍、太官方了,简直就像是从哪本劣质的帝国政务部官僚应对指南里直接摘抄下来的标准回复。
阿基隆甚至已经悄悄收紧了腹部的核心肌肉,做好了因为态度恶劣而惹恼原体、被对方一拳飞出去的准备。
谁知,洛加听到这句话后不仅没有生气,眼眶反而微微泛红,仿佛从这句干瘪的话语里汲取到了什么无穷的力量。
“谢谢你,阿基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紧接着,第十七原体张开双臂,给这位尚在发懵状态中的金甲卫士一个快速的拥抱。
随后,洛加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出了颂祷所。
他要立刻下达向科尔奇斯全速进发的舰队指令。
金属大门开启又关闭。
被独自留在昏暗房间里的阿基隆,彻彻底底地石化了。
他就那么保持着手腕半抬、肩膀微耸的别扭姿势,在原地僵立了足足十分钟。
如果给他表面刷上一层灰泥,他完全可以混进皇宫的雕像群里充当装饰品。
等盾卫连长的大脑终于完成了艰难的重启,从死机状态中退出,准备离开这个让他留下心理阴影的地方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刚刚迈出一步,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这个代表着人类基因工程最高杰作的完美生物,居然出现了罕见的运动神经中枢紊乱——他同手同脚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阿基隆痛苦地扶住自己的额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叹息。
他在颂祷所里顺拐着来回踱步,硬生生转了小半圈,才强行重新找回了四肢的协调性。他整理好崩坏的思绪,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打开门走回了禁军的驻地。
刚一进门,一名正在用圣油擦拭守护者长戟的禁军同僚便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十七原体单独找你去做什么?是不是要安排什么危险的任务?”
阿基隆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我只是严格遵守我们敬爱的帝皇的命令,保护他的第十七子。”他板着脸,用一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回答,“我们的责任是非常明确且不可更改和逾越的。”
同僚停下手中的动作,狐疑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阿基隆转过身,留下一个写满沧桑的金色背影,“但下次洛加再跑来驻地找人出去单聊的时候,你们随便换个人去。我需要去冥想室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