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胆小的我靠开发恐怖游戏续命 > 第8章 散场之后

【加载完毕。】
提示窗闪了一下。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办公室的轮廓从虚无中重新生长出来——先是天花板上那盏半死不活的日光灯,然后是隔断板上贴着的便签条,然后是桌上那台显示器的背面,和他那把花二十九块九包邮买的人体工学椅。
……回来了?
夜卿环顾四周。一切都维持着他离开之前的样子。键盘斜着,鼠标线缠成一团,抽屉半开,露出药瓶的白色盖子。空气里还是那股速溶咖啡和灰尘混合的味道,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苍蝇在日光灯管里迷了路。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是梦。什么歌剧院,什么执棒人,什么缝着嘴的乐手和用指甲把自已脸犁成翻地的黑衣人——全是他加班加出来的幻觉。脑子里的病蚕食到了某个新的区域,给他播放了一场自导自演的恐怖片。
但这个念头没能活过三秒。
屏幕闪了一下。
【世界线已发生变更。新手场景奖励正在发放。】
噗。
一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他腿上,重量压上来的那一瞬,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
这是。
夜卿低下头,瞳孔微微收缩。
面具。那张弄臣面具,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大腿上。红色的布条,系在边缘的小铃铛,眼孔周围那些诡谲的纹路——一模一样。他甚至能感觉到面具表面残留的那种不属于任何正常材质的冰凉触感。
等一下,这就是奖励?怎么——
话没说完,新的提示窗就弹出来堵住了他的嘴。
─────
【奖励一:空白面具】
类型:道具
用于隐藏身份的基础款面具。可塑性较强,有多种外观可供选择。
·非消耗品
【奖励二:灵视眼镜】
类型:道具
佩戴后可看见常规视野之外的事物。
·非消耗品
【奖励三:收容节点】
类型:基础节点
激活后,使用者将获得收容异常生物与异常物品的能力。
警告:若异常体的强度超出节点容量上限,收容将失败,并可能引发严重的反噬。
·非消耗品
─────
哦。
又一样东西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他手心里。一副黑框眼镜,镜片泛着淡淡的冷光,镜腿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深色金属。重量比看起来要轻,轻得不太正常,像捏着一片被压扁的黑暗。
夜卿把眼镜翻了个面,目光落在“灵视眼镜”的说明上。
佩戴后可看见常规视野之外的事物。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脑子里自动把它翻译成了人话——能看见鬼。
谢谢。太谢谢了。他这辈子最不想拥有的技能,系统免费送他了。
他把眼镜放到一边,目光移到第三项奖励上。准确地说,是移到了“基础节点”这四个字上。
基础节点。
什么玩意儿。
第三个奖励和前两个不一样。它不是实物,没有重量,没有触感,他甚至不知道它在哪里。它更像是某种被植入的权限,某种被写进了他体内——或者系统里——的底层代码。他不知道怎么用,不知道怎么激活,甚至不确定它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运行了。
越看越迷糊。
夜卿挠了挠后脑勺,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让他短暂地确认了一下自已还活着。然后他的视线在手心里的面具和眼镜之间来回跳了两轮。
犹豫了几秒,他把眼镜戴上了。
镜腿贴上耳廓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猛地提了一拍。一种不安的、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背后靠近的直觉从脊椎底部爬上来。
不会真能看见鬼吧。
视野变成了蓝色。
不是那种滤镜式的蓝,是整个世界的色调被从底层替换了。墙壁是蓝的,桌面是蓝的,键盘上每一个键帽的边缘都泛着幽蓝的冷光。像突然被扔进了一个灌满稀释墨水的玻璃缸里。
冷。
温度在一瞬间骤降。他看见自已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在显示器幽蓝的光线里缓缓散开。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发病的那种抖,是纯粹的、物理层面的冷。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肩胛骨往中间收拢,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夜卿站起来,环顾四周。办公室空无一人。一排排一模一样的格子间在蓝幽幽的光线里向远处延伸,隔断板的轮廓在昏暗中和阴影融为一体。灰色的地毯吞掉了他的脚步声,只留下那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的柔软触感。
他朝洗手间走去。
在洗手台前停下,双手撑住冰冷的陶瓷边缘。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已。
眼镜遮住了一部分黑眼圈,但没能完全盖住。镜片下面的眼袋还是那副熬夜熬到灵魂出窍的鬼样子,青灰色的一小片,像被谁用拇指按出来的淤青。他伸手把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额头。视野被整个染成了蓝色,但他的头发还是纯黑的,瞳孔也还是棕的——只不过在蓝色的底色上,那点棕色被压得很深,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灰蒙蒙的暖意。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已又看了几秒,然后把眼镜摘了。
不戴好看点。
戴上之后看起来像个会跟人科普显卡型号的UP主。好在眼镜目前只干了一件事——把世界变蓝。他没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暂时。
哈。
他又呼了一口气。这一次没有白雾了。确认了这个事实之后,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自来水顺着下颌滴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也把他的神智从刚才那种黏糊糊的状态里拔了出来。他用袖子蹭了蹭脸,转身走回自已的工位。
嗯。
他刚走到显示器前面,脚步就钉住了。
屏幕上弹着一个意料之外的窗口。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撞上他的后脑勺——几个小时前,同样的位置弹出了那个改变他整个人生的对话框。现在又来一个。
别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鼠标,点开了那个标签页。
弹窗消失了。一个应用程序开始自动下载,进度条跑得飞快,像是在赶什么deadline。几秒钟之内,它就在他的桌面上安了家——图标是一只Game
Boy的轮廓,屏幕正中央嵌着一个emoji笑脸,眼睛的位置被两个粗黑的叉叉取代。
没等他反应,程序自动打开了。
─────
游戏开发者:夜卿
位阶:初秩
基础节点:收容节点
持有道具:
空白面具
灵视眼镜
商店:未解锁
任务:已解锁(可接取:1)
开发一款一星评分的游戏
奖励:解锁商店
已开发游戏:
【呢喃】评分:☆☆☆☆(0.5)
─────
夜卿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安静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任务那一栏。
奖励……解锁商店。
乍一看这奖励寒酸得有点过分。拿命换来的新手关卡,奖励是两件道具加一个不知道干嘛的节点,然后下一个任务的门槛是“开发一星游戏”,奖励仅仅是“解锁商店”。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有,抠得令人发指。
但他现在的目标是治病。
而治病的方法,大概率藏在商店里。
既然如此,第一目标就很明确了。
……得搞出一款一星游戏。
他停顿了一拍,然后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好像有点完蛋。
《呢喃》是整整一个团队、一笔不算小的预算、几个月的开发周期堆出来的。策划、美术、程序、音效、测试,全套人马一个不少。结果呢?零点五星。零点五。连一星的边都没摸到。
现在他要一个人,在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搞出一款一星游戏。
一星听起来像骂人,但他此刻觉得一星高不可攀。
夜卿把这个令人窒息的结论暂时推到脑子里的待办清单最底层,目光移向“状态”那一栏。
初秩。基础节点。
好几个术语他完全看不懂。“初秩”大概是个等级头衔,类似修仙小说里的炼气期,说明他在这个狗屁系统里连新手村都还没出。“基础节点”他知道是奖励里那个【收容节点】,但知道名字和知道怎么用是两码事。它现在就像一条被写进了注册表但没有任何启动图标的程序——存在,但摸不着。
要不直接问系统。
它会回答吗。从刚才开始,那个系统已经安静得像个装死的客服了。提示窗不弹了,emoji不笑了,连那种诡异的电流音都消失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
夜卿转过头。
一个邋遢的人影踉跄着撞进办公室。白衬衫的下摆从西裤里扯出来,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像一条被晾在衣架上忘了收的咸鱼。棕色的头发乱成一团,是那种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之后、连梳子都放弃抵抗的乱法。一股浓重的酒味从他身上飘过来,隔着几米都能闻到,像一瓶打翻在旧衣服上的威士忌。
是埃尔伯特。项目组里的同事,坐他斜对面那个工位。
早啊。
夜卿下意识打了个招呼,然后瞟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五点四十七。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他记得自已被拖进那个剧院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在那座闹鬼的歌剧院里,他感觉至少过去了几个小时,但现实中只过了四个钟头多一点。不对——世界线发生了变更,系统说的。也许他离开的时间根本不是线性对应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身上的衣服。衬衫皱得像一团被揉过的纸巾,领口泛着一圈浅黄色的汗渍,袖口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这副尊容要是被部门主管撞见,被裁的理由都不用另找了——仪容不整,就地正法。
夜卿想都没想,拔腿就往洗手间走。
就算保住工作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他也得让自已看起来像还在努力的那百分之一。否则,一个失业的程序员,靠什么开发一星游戏?用PPT吗。
对,只要让主管看见自已还在工位上,还在努力,还有那么一点剩余价值可以榨取。只要——
你去哪儿。
埃尔伯特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过于平静的语气。
夜卿停住脚步,转过身。
换身衣服。熬了一宿,衣服都馊了。主管来之前得收拾一下。
他作势要继续走,但埃尔伯特看他的眼神让他停了下来。那种眼神他见过——上次公司裁员的时候,HR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对着走廊里等消息的那排人,用的就是这种眼神。不是同情,不是愧疚,是一种“我知道但我不想由我来说”的闪躲。
……你没看消息。
消息。
夜卿的心沉了一下。
别告诉我。
我们被裁了。
埃尔伯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翻转过来,怼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公司大群的最新一条公告,发布时间凌晨三点整。措辞很官方,很体面,很“感谢各位的付出”,但核心意思就一句——项目终止,团队解散,即日生效。
全部。
夜卿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凌晨三点发的。那时候他正在歌剧院里,戴着一张弄臣面具,教一群黑衣人怎么用垃圾话把一个缝着嘴的指挥家骂到破防。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在另一个世界里从一只缝着嘴的怪物手里活了下来,拿到了两件道具一个节点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治病承诺。然后回到现实世界,发现自已连那个零点五星的游戏都没保住。
零点五星。他和整个团队一起做出来的、被玩家骂成“安眠药模拟器”的游戏,是他在这家公司留下的最后一行代码。
夜卿把手机推回给埃尔伯特,靠在自已的工位隔断上,双手抱胸。
他的胃又开始翻涌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荒唐。
行吧。
他听见自已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干巴巴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裂的土坷垃。
那正好。
埃尔伯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开始说胡话了”的担忧。
夜卿没解释。他转过身,走回自已的工位,一屁股坐进那把二十九块九包邮的人体工学椅里,盯着屏幕上那个Game
Boy图标里叉叉眼的emoji。
游戏开发者:夜卿。位阶:初秩。任务:开发一款一星评分的游戏。已开发游戏:【呢喃】,评分零点五。
零点五。
还差零点五。
他一个人。没团队,没预算,没时间,没健康,只有一个会让他看见鬼的眼镜、一张会变成弄臣的面具,和一个不知道干嘛用的收容节点。
夜卿把后背靠进椅子里,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还在半死不活眨着眼的日光灯管。
他觉得自已的职业生涯——不对,是他整个人生——就像一个被卡了bug的恐怖游戏。每次他以为找到了通关的方法,游戏就给他弹一个新的bug出来。而且这个游戏还不能退款。
他忽然想起来了。
他还没吐。
在剧院里忍了一整场,忍到执棒人破防,忍到走出大门,忍到系统加载完毕,忍到发现自已被裁员。他的胃居然到现在都还没吐。
夜卿低下头,拉开抽屉,摸出那瓶盐酸甲氧氯普胺,倒出两粒,干吞下去。药片的苦味从舌根漫上来,他面无表情地咽了。
然后他关掉抽屉,重新看向屏幕。
零点五星。
再搞零点五就行了。
一个从负数起步的、快被自已脑子吃掉的前程序员,现在要一个人开发一款恐怖游戏。目标是让它的评分比自已上一部作品的零点五星高出零点五。
他觉得这个目标本身,就挺恐怖的。
说不定能做成素材。
夜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盯着空白的项目文件,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听见埃尔伯特在身后收拾东西的声音——键盘线被拔掉,水杯被塞进背包,椅子的轮子碾过灰色地毯。又一个同事离开了这栋楼。
他没有回头。
他在想,那台意念打印机要还在就好了。他可以直接把脑子里那个“一星游戏”的画面印出来,省掉中间所有步骤。
但打印机已经化成灰了。
现在他只剩一副能看见鬼的眼镜,和一张能让他变成小丑的面具。
还有一瓶止吐药。
够了。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