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力而为吧。”沈确笑了笑，笑容很浅。
叶惊澜的心却提了起来。清河镇？她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沈确突然查这个，还用的是民国抄本，肯定不是无的放矢。而且，徐伯雍的反应也有些微妙，他似乎对“清河镇”颇为了解。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内容听不真切，似乎是关于某次民间调查和文物普查。然后徐伯雍拍了拍沈确的肩膀，拿起画册，走向另一排书架。
沈确继续他的工作，神情专注。
叶惊澜悄悄退开，走到远离沈确的另一侧书架区，拿出手机，快速在搜索引擎中输入“清河镇”。跳出来的结果很多，是一个邻省的小镇，以明清古建筑和传统手工业闻名，旅游资料居多。历史沿革里提到，明末确曾遭流寇袭扰，但记载简略。
她想了想，又输入“清河镇
叶”，没有直接关联信息。再输入“清河镇
沈”，也没有。
他到底在查什么？叶家？沈家？还是别的？
正当她思索时，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是周小雨发来的微信：“林澜，明天周六，志愿者第一次正式排班！我们俩都是上午在‘隐轩’诶！好期待！【笑脸】”
叶惊澜回复了一个“好”字，收起手机。明天又要去“隐轩”了。经历了后山之事，她再去那里，心情已截然不同。那不再只是一个任务目标，更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战场，一个谜团重重的漩涡。
而沈确，这个时而温和学长，时而神秘警告者，时而探讨偏门历史的优等生，他坐在那个漩涡的什么位置？
叶惊澜走出图书馆时，天边已泛起橙红的晚霞。她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沈确依然坐在那里，侧影被霞光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边，安静，专注，又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她知道，有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在那座名为“隐轩”的博物馆里，在那个看似平静的周六上午。
而她必须去，也必须更加小心。
因为沈确说过，那潭水，又深，又冷。
周六的“隐轩”，比培训日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晨光透过高大的花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影子。三三两两的游客低声交谈，在展柜前驻足。
叶惊澜和周小雨穿着统一的志愿者马甲，站在主展厅入口附近。周小雨很兴奋，对每一个问路的游客都报以灿烂的笑容。叶惊澜则安静得多，大部分时间只是站着，目光看似放空，实则将整个展厅的动静尽收眼底。
她的岗位是固定引导，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幅《南山夜宴图》。今天阳光的角度更好，屏风上那个灵纹图案在特定光线下，似乎隐隐有极淡的、水波般的流光转动。是错觉，还是……
“林澜，”周小雨凑过来，小声说，“你看那边，徐老师来了，还带着两个人……哇，那个姐姐好漂亮！”
叶惊澜抬眼看去。只见徐伯雍从非开放区域走出来，身边跟着一男一女。男人约莫四十岁，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女人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烟灰色套装，长发绾起，露出优雅的脖颈，五官明艳，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干练和疏离。她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小巧的专业仪器箱。
徐伯雍正热情地向他们介绍着什么，态度比对普通游客客气得多，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
“是来参观的专家吧？”周小雨猜测。
叶惊澜却注意到，那个年轻女人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快速而细致地扫过展厅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在几个重点展柜和那幅《南山夜宴图》上停留了片刻。她的视线掠过叶惊澜和周小雨时，没有任何波动，如同看两件无关的摆设。
不是普通的专家。叶惊澜暗想。那女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不是杀气，而是一种长期处于高度专业和机密环境下的沉静与锐利，有点像她以前接触过的宫廷御用匠作或内府核查官员。
徐伯雍带着两人，朝着非开放区域的那扇门走去。刷卡，输入密码，门开，三人身影消失其中。
门关上的瞬间，叶惊澜似乎看到那个年轻女人，极快地回了一下头，目光若有实质地，在她身上剐了一下。
冰冷，审视，不带任何感情。
叶惊澜背脊微微一麻。她被注意到了。是因为她刚才观察他们的目光不够“普通”？还是因为别的？
“林澜，你怎么了？脸色有点白。”周小雨关心地问。
“没事，可能有点闷。”叶惊澜摇摇头，压下心头的不安。
上午的志愿服务平静度过。中午换班，叶惊澜和周小雨去员工休息室吃自带的便当。休息室不大，只有几张桌椅和一个微波炉。她们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是沈确。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手边放着一杯清茶和一个简单的三明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浓密的睫毛和书页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学长！”周小雨惊喜地打招呼。
沈确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到她们，微微颔首：“辛苦了。”他的目光掠过叶惊澜，一如既往的平静。
“学长也在这里吃午饭啊？”周小雨很自然地坐到沈确旁边的空位，打开了话匣子。
叶惊澜默默坐到对面，打开自已的饭盒。耳朵却竖着，听沈确和周小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内容无非是课业、博物馆，周小雨对什么都好奇，沈确有问必答，温和耐心，是完美的学长模样。
但叶惊澜注意到，沈确虽然在与周小雨交谈，眼角的余光，却似乎总是不经意地，扫过休息室虚掩的门，以及门外走廊的方向。他的姿态看似放松，实则肩颈的线条有些微的紧绷。
他在等什么？还是在防备什么？
很快，叶惊澜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上午跟着徐伯雍进来的那个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她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浅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和一块款式简约却价值不菲的腕表。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沈确同学在吗？”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
沈确站起身：“在。苏研究员。”
被称为苏研究员的女人走进来，目光在周小雨和叶惊澜身上停顿了一下，尤其是叶惊澜。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几分上午的冰冷审视，多了点别的什么。
“徐老师请你过去一趟，关于上午检测的几个数据，需要和你核对一下。”苏研究员对沈确说，然后转向周小雨和叶惊澜，露出一个极其标准、却没什么暖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
“没事没事！”周小雨连忙摆手。
沈确对两人点点头，拿起书，跟着苏研究员走出了休息室。
门关上，周小雨才小声对叶惊澜说：“哇，这个姐姐好有气场！是研究员啊，真厉害！她和沈学长好像很熟？”
叶惊澜没说话，慢慢嚼着嘴里的米饭。苏研究员……检测数据……上午他们进去，果然是做专业的检测或鉴定。检测什么？那幅画？还是别的？
而且，沈确居然能参与核对数据？他不是学生吗？就算沈家是捐赠方，这种专业的事情，怎么会让他插手？除非……
除非沈确在相关领域，有着远超普通学生的、甚至足以让专业研究员重视的知识或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