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面前这个好看的男人是她的……
秦磊特地来告诉她,“惠通大师已经给五爷把过脉,开了方子,让先吃五天,五天后他来施针,再看看是不是要换方子……五爷嫌弃药苦,问小姐得不得空炒点糖豆,好留着服药?”
杨思楚失笑。
嫌药苦,含块冰糖或者吃块蜜饯不就是了。
再者陆家养着十几位,就找不出个会炒糖豆的?即便不会炒豆子,做点花生粘或者核桃碎都能去去嘴里的苦味。
肯定又是想方设法哄骗着她去瞧他两眼。
杨思楚不由弯起唇角,“炒糖豆得泡黄豆,今天怕是来不及。要不先到外面买点蜜饯应急?”
秦磊笑答:“也好。”
杨思楚换过衣裳,没往远处去,在常山街点心铺子买了包蜜枣,经过原先的李家杂货铺时,看到上面换了招牌,改成了“赵家杂货铺”。
好像年前听郑三嫂提过一句,李家在常山街待不下去,就把常山街的房子和铺子都卖掉,搬到金水路了。据说也是顾局长帮忙找的房子,离李承轩的住处很近。
看来,不管李承轩是否具有大学文凭,顾局长都非常赏识他。
杨思楚没往心里去,提着蜜饯去了畅合楼。
周妈刚煎好中药,整个畅合楼弥漫着浓郁的当归、川穹苦涩却又带一丝丝甜的味道。
陆靖寒看着面前黑褐色的汤药,皱起眉头,“阿楚,这个药实在是苦。”
“我买了蜜枣,”杨思楚拆开纸包,“你先喝药,喝完了吃个蜜枣……家里没有冰糖吗?”
陆靖寒道:“懒得去找。”
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自有厨房管事找了冰糖送来,又不需要他翻箱倒柜地找。
好吧,陆靖寒就是连一句话都懒得说,又如何?
杨思楚试试碗壁还烫着,遂拿只羹匙慢慢搅动着,一边问道:“惠通大师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他把完脉之后怎么说的?”
陆靖寒在她身边坐着,侧眸就可以看到她白净的脸颊。
因为天热,杨思楚把长发束在脑后绾成一个圆髻,用根银簪固定着,她小巧的耳朵便完全露了出来。
耳垂上有颗小米粒般大的红痣。
以前竟是没发现。
陆靖寒抬手抚上那粒红痣,慢悠悠地回答:“大概六十多岁,头发都白了,脸面看着还年轻,没什么皱纹。他没说别的,只让先吃着药看看。”
杨思楚“哦”一声,略有些失望。
她以为惠通大师会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三副药下去,保准药到病除。”
不过前世,陆靖寒也是吃了足足两个多月的苦药,没等到看见成效,就私自停药不吃。
这次,怎么也得哄劝着让他按照疗程吃完才好。
杨思楚尝一下,觉得药已经温了,端起来递给陆靖寒,“慢点喝,别呛着。”
待到陆靖寒喝完药,立即往他口中塞了一粒蜜枣。
陆靖寒慢慢嚼着,眉梢眼底一片欢喜。
他喜欢这样地被她照顾着、呵护着,像对待孩童般,细心而又温柔。
陆靖寒轻轻握着她的手,“十二号那天,我送你去考试,杭城大学离得远,电车怕不及时。中午回来这边吃饭,下午我再送你过去。去申城的事儿也交给我,你只管好好复习。”
杨思楚笑着点点头。
这些天,杭城来了许多要考试的学子,杭城大学附近的旅馆都订满了。
杨思楚查过路线,从晓望街坐电车到大学差不多要半个小时,中间还得换车。
而坐黄包车需要的时间更久。
她原本打算早早起床去坐电车,中午在学校附近凑合吃点就行。
可陆靖寒愿意送她,那最好不过。
杭城大学招生考试需要考四门,除了国语、算数和英文是必考之外,理科班的学生可以从物理、化学和生物三门中任选其一,文科班的学生则从历史、地理和政治中三选一。
每个科目的考试时间都是一小时,杨思楚上午考得是国语和算数。
国语答得还算顺利,算数是有些难度的,尤其后面的两道题目,杨思楚都不太有底。
但自我感觉解题思路是正确的,至少能得几分,而不是全部算错。
从校门走出来,迎面看到梧桐树下,陆靖寒的身影。
他穿白色半袖衬衫,军绿色制服裤子,尽管天气炎热,可脖颈处的风纪扣却系得严严实实,那张俊秀隽永的脸也因此多了些冷硬与严肃。
惹得考生们不住地朝他张望。
陆靖寒面容平静,可在瞧见杨思楚的瞬间,眉眼立刻舒展开来,原本冷若寒潭的眸光仿似冰川融化,和煦而温暖。
杨思楚快步走过去,沮丧地叹口气,“唉,最后的题目不会解。”
“没关系,”陆靖寒柔声安慰,“你解不出来,别人也未必会。”
杨思楚忍不住笑,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前来应考的学生,比她成绩好的比比皆是。
可听到陆靖寒的话,心里感觉挺舒服。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怯意的声音,“小姐,您好。”
杨思楚回过头,见是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子,穿件蓝条纹旗袍,手里拎着个蓝色布袋,看样子也是来考试的学生。
女子有些犹豫地说:“小姐,我叫赵晓月,刚刚发现钱包忘记带了,您能借给我五毛钱买点东西吃吗?下午考完试,我就去旅馆拿钱过来还给您。”
杨思楚身上没带钱。
秦磊递过来一张一元的票子。
赵晓月感激地接过,“谢谢您,因为来考试的大多是男生,不方便跟他们借……下午我就还您。”
是怕别人怀疑她趁机搭讪男人吧?
杨思楚笑笑,“不用还了,出门在外谁都有窘迫的时候,别太在意。”
赵晓月再次谢过,笑道:“那就祝您金榜题名、一举夺魁吧。”扫一眼轮椅上的陆靖寒,袅袅娜娜地离开。
杨思楚没当回事,随着秦磊往汽车那边走。
要上车时,眼角突然扫过一个身影。
竟然是李承轩,跟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人离得很近,正热络地说着什么。
他唇角带笑,非常高兴的样子。
看来王皎月的离世,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痛苦。因为王皎月头七刚过,他就恢复上学了,而且跟同学有说有笑的,看不出一丝难过。
程少婧曾不无感慨地说——李承轩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着实冷血凉薄。
杨思楚深以为然。
只是他竟然也报考了杭城大学,是因为眼下的成绩考不中国立武汉大学吧?
或者觉得武汉太远,来回奔波太辛苦。
杨思楚忽然又想起跟他在一起的那人,眉眼很精致,像是曾经见过似的。
可仔细琢磨,却完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思量间,已经到了陆家公馆。
厨房里送来四道菜,是陆靖寒特地点的。
清蒸鲻鱼、粉蒸小排、清炒菜心和青瓜炒虾仁,有荤有素,可口而不油腻。
吃完饭,又让杨思楚眯了一小会儿才叫醒她往学校去。
下午考得是英文和物理,四点半结束。
陆靖寒觑着杨思楚脸色笑问:“看样子答得还不错?”
杨思楚叹一声,“反正会的都尽量答了,至于答案是不是正确,全凭天意吧。”
陆靖寒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考完就不用多想,回去好好休息,咱们十七号去申城。”
回到家,廖氏什么也没问,就好像杨思楚只是上了一天学,现在放学了而已。
杨思楚顿感轻松,反而主动谈起杭城大学,“校园很大,比武陵高中大出十个都不止,单是教学楼就有四栋,还有三栋宿舍楼。学校很多桂花树,秋天肯定特别香……要是能考中就好了,每个星期天都可以回家看看。”
廖氏笑道:“瞧你这点出息,先前还惦记着去北平、去青岛,这会儿连金陵都放弃了。程小姐是不是已经到金陵了?她跟谁一起去的?”
“现在应该在火车上,她爹请了十天假,还有他们班两个男生一起。金陵大学是十六号考试,中央大学是十九号。”
廖氏又问:“你几时去申城?”
杨思楚答道:“五爷说十七号走,早一天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廖氏便叹口气,“幸好有阿靖,否则你去申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住处。”
“能,我又不是傻子,难道不会打听路?”杨思楚笑答,可心里却是丝丝缕缕地甜,有了陆靖寒,她就不用担心订旅馆、乘车的问题。
而且,每次考完出校门,看到陆靖寒的那一瞬间,就会感到特别踏实。
杨思楚休息了一晚上,一起今天要不要一起睡
陆靖寒察觉到她的呆愣,挑眉问道:“你在看什么,两眼发直?”
“没看啥,”杨思楚才不会承认因为他而着迷,掩饰般端起酒盅,抿了抿。
味道有点涩,有些甜。
陆靖寒突然俯身,杨思楚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闪了闪。
“怕什么,”陆靖寒笑一声,伸手给她拭去唇边红酒,声音压得很低,“看到左边穿粉色衬衫的男人了吗,他叫梅宏达,苏小姐的丈夫。”
杨思楚微侧了头,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
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五短三粗,脸庞很圆,肤色倒是白,更显得脸颊像个刚出锅的馒头。
他对面坐着身穿黑色抹胸裙,打扮非常入时的年轻女子。
并不是苏心黎。
两人看起来关系匪浅,因为桌布遮掩下,女子穿着黑丝袜的脚正搭在梅宏达的皮鞋上。
杨思楚不由皱眉。
难怪苏心黎意难平,这个男人较之陆靖寒差太多了,几乎是云泥之别。
除了两条腿能站起来之外,再没有任何能够比得上陆靖寒的地方。
不由庆幸,杨家虽然清贫,可廖氏从未打过她的主意,不曾有过用她来交换钱财或者权势的想法。
回到悦莱酒店,陆靖寒坐到床上,把腰间别着的手~枪放到枕头旁边。
秦磊照例给他按摩了双腿,然后把四处的门窗、衣柜等仔细检查一遍才离开。
陆靖寒招手让杨思楚在床边坐下,问道:“你娘可跟你说过,咱们的婚期定下来了?”
“咦?”杨思楚还没听廖氏提起,惊讶地问:“定在哪天?”
陆靖寒道:“二十八号,请净空大师算的大吉日子。前两天你复习功课,我忙着写请帖,累得胳膊疼。”
言语间竟然有那么一丝丝诉苦的意味。
杨思楚笑着握住他的手,“要请很多人?”
陆靖寒点点头,“我娘想大办,连着摆三天酒席,好好热闹一下。长辈以及至交好友的帖子是我写的,差不多一百多张,账房和管事那边写了有两百多张……对了,你那边的亲戚有多少,,老师没讲,也没让自学。”
“哪一章?”陆靖寒声音愈加低柔,“听话,再亲会儿。”
浅浅地在她腮旁、耳侧亲几下,笑问:“要不要一起睡?”
“才不!”杨思楚用力甩开他的手,小跑着进了内间,隐约听到身后舒畅的笑声。
梳洗过,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眼前总闪现着明亮灯光下陆靖寒俊朗的面孔,以及温柔的话语,“鹅肝煎得很香,你尝尝,”“牛排是七分熟,稍有点老,你试试。”
然后他招手唤来侍者,“我跟未婚妻很快要结婚了,能不能请钢琴师演奏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
他讲英文,声音较平常低沉些,像大提琴般浑厚悦耳。
杨思楚不由就想起苏心黎的话,“要不是靖寒受了伤,绝不会相中你这样的旧式女子。”
她世面见得少,也不够聪明,确实配不上陆靖寒,可她会努力变得优秀,变得足以匹配上他,能够跟他并肩而立。
想到此,杨思楚索性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间的大屋。
陆靖寒平躺着,身穿绸衣绸裤,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肚脐附近。
窗户洞开,浅淡的月色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床上划出歪歪斜斜的格子。
那张英武却不失俊秀的脸隐在暗影里,朦朦胧胧地瞧不真切。
杨思楚默默地看着他,心底涌起无限柔情。
认识不过两年,他已经帮过她无数次。
从解决那个试图抢劫她的车夫,到惩治觊觎她的程永兴和常耀光;从帮她总结知识点、制定学习计划,到陪着她考试。
正柔情满溢,听到陆靖寒的声音,“看了这么久,是要合计一下把我卖了能值多少钱?”
杨思楚“噗嗤”笑出声。
陆靖寒拍拍身边的床,“上来躺会儿。”
杨思楚爬上去,躺在他身边。
陆靖寒张开手臂,自她颈下穿过,搂住她肩头,柔声问道:“睡不着,是不是喝了咖啡的原因?”
“可能,”杨思楚点点头,悄声道:“五爷这几天辛苦了。”
陆靖寒轻笑,“甘之若饴,谁让我喜欢你?”
杨思楚弯了眉眼,娇声问道:“那五爷是几时喜欢我的?”
陆靖寒稍微思量会儿,“夜话我想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梳洗过,拎了枕头再回到外间,见陆靖寒已经换了绸布的衣裤,正斜靠在靠枕上,拿了块棉布擦拭枪支。
瞧见杨思楚,陆靖寒唇角弯了弯,“啪”将弹匣合上,上好保险栓,仍是放到枕头旁边。
杨思楚抱着枕头爬到床的里侧,同样倚着靠枕,好奇地问:“五爷每天都要把枪放到身边,为什么?”
“习惯了,”陆靖寒笑答。
杨思楚同样穿着绸布短衫和绸布裤子,短衫是斜襟的,因便于睡觉穿脱,没用盘扣,只松松地系了带子,隐约露出里面青碧色的肚兜。
裤子也短,刚过膝,白净的小腿和那双纤秀的脚搭在灰色毯子上,惹人遐思。
陆靖寒喉头不由滚了滚,捉过杨思楚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解释道:“在军里养成的习惯,每天抱着枪睡,后来到了陌生地方,习惯检查周遭地势,看看有没有可藏身的地方以及能够尽快脱身的出口。”
两人的手指紧紧扣着,戒指也挨在一处,厚重的绿色,温润滑腻。
杨思楚叹道:“这个真的太贵了……今天逛一天铺子,五爷是不是很累?”
逛铺子对于男人来说应该是很无聊且无趣的事情,尤其陆靖寒对于自己的残疾是有些介怀的,也不太愿意被别人瞩目,可他却耐心地陪她挑选布料、品尝点心,微笑地看她跟店员讨价还价。
陆靖寒温声道:“有你陪着,不觉得累……金银有价玉无价,祖母绿难得见到,而且尺寸刚好合适,可见是有缘。”
杨思楚突然想起来,“定亲时,有一套翡翠的头面,那个也很贵吧。”
“那个是老坑玻璃种,不如这个成色好,但难得整套头面是同一块石头切割出来的。怎么没见你戴过?”
“我娘不许,怕磕坏了。”杨思楚侧过头,看向陆靖寒,“我娘常说,定亲时对你多有苛求。五爷,我娘都说了什么?”
“没觉得苛刻,为人父母,人之常情。”陆靖寒顿了顿,才道:“岳母说你年纪尚小,心性未定,或者过不多久就改了主意,所以不想登报,也不愿张扬。”
“还有呢?”杨思楚又问。
陆靖寒沉默数息,又道:“我不良于行,恐怕也不能有子嗣,岳母说即便成了亲,只要你反悔另嫁,我不能拦阻。”
“我娘太……”杨思楚本想说太过分,可思及廖氏拳拳爱女之心,又咽了下去,转而道:“你干嘛要答应?”
前世,陆靖寒毫不留情地拒绝她离婚,不是说过陆家没有和离的先例,丢不起这人吗?
陆靖寒轻声道:“我很想娶你……而且岳母所言有理,假如不能有子嗣,将来恐怕无人奉养,可若你有孕,我既不能分担你孕育之苦,又没法承担陪伴教养儿女之责,确实亏欠于你。”
杨思楚胸口有些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向眼窝,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头酸涩,低声问道:“那你就不怕我真的离婚,另嫁他人?还有,五爷为什么去英国去了那么久?”
陆靖寒凝望着她的眼,抬手拉了灯绳。
伴随着清脆的“啪嗒”声,屋子里顿时暗下来,唯有自窗棱投射进来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床上。
“睡吧,”陆靖寒拉着杨思楚躺下,“早点睡,明天一早回杭城。”
“可我想知道。五爷,你告诉我。”
陆靖寒侧过头,将脸埋在她顺滑的墨发间,过了会儿,才道:“阿楚,我想试试能不能站起来。如果能站起来,以后有了孩子,我可以陪他们游戏。苏小姐以前打听过,伦敦国王学院医学院可以做开颅手术……让她跟着,是因为她英文好,如果我昏迷不醒,她能跟医生顺畅地沟通。”
杨思楚倒吸一口凉气。
把脑袋壳儿打开,这人还能活吗?
只听陆靖寒又道:“迎娶跟前世的婚礼完全不同
回到家里,杨思楚对着灯光又把那张写着杭城大学录取名单的报纸细细看了一遍。
杭城大学设立了三个学院,13个系,共招收178人。
杨思楚被录取到商学院的会计系。
名单上没有李承轩的名字,却有赵晓月,就是考试那天借钱买饭的小姑娘,竟然也被录到了商学院,在银行系。
廖氏瞧着杨思楚认真的样子笑道:“回头把这张报纸裱起来,贴在墙上天天看。我还另外买了两张,一张收起来压箱底,另一张明天烧给你爹,顺便也跟他说说你成亲的事儿。”
先前,廖氏总巴望着亲事不成,也是怕其中有变,一直没有跟杨培西说。
第二天,廖氏和三个孩子带着祭祀物品,雇辆牛车到了城郊。
杨家祖籍河南,但杨顺先年少时便离乡背井,出来得久了,再有家小妻儿拖累,就没回去过,也没有落叶归根的打算。
所以在城郊买了两亩地,盖了座两进的小宅院,作为百年之后的归处,又雇了村里一对老实巴交的夫妻代为看管。
杨家不用付工钱,夫妻俩种地也无需交租子,两下都便宜。
杨顺先老两口以及杨培西都葬在这里。
廖氏带着孩子们先给杨顺先夫妻磕头,烧了纸钱;又在杨培西坟前烧了报纸,说杨思楚考中大学,要是搁以前,怎么也得是个举子或者进士,给杨家光耀门楣。
又絮絮地提起杨思楚的亲事,先前百般不乐意,现在觉得陆家实在会来事,面子里子都给得足足的。
教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只替杨思楚觉得委屈,如花似玉的姑娘,还是个大学生……
杨思楚在旁边烧着纸钱,泪水忍不住簌簌而下。
爹娘都觉得自己的儿女最金贵,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能顺心如意。
岂不知,若是没有陆靖寒,她前后两世都没法过得安稳。
上过坟,廖氏又将正屋主位摆放的灵牌以及长案等擦拭得干干净净,这才带着孩子们回去。
杨思楚趁机把杨家要发放的请帖写出来。
廖氏没打算请太多人。
除了大房一家,再就是郑三两口子,还有小翠。
至于周遭的街坊邻居,廖氏想每家送两斤点心和两包喜糖,就很有面子了。
杨思楚则是给班里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写了请帖。
但能来的估计不多,毕竟有些同学还在奔波着到处考试。
可程少婧能来就已经足够了。
杨思楚还特意给程书墨也写了请帖。
而程父程母,则由陆靖寒那边出面招待。
同样马晓菲夫妻也是陆靖寒发的帖子,请帖只写了陈广生、马晓菲伉俪,并没有提到陈家其他人。
思韩媳妇张红玉拿着印刷精美的请帖,去找陈氏,“按理,二妹妹回门,咱们自家人应该帮着待客,二婶在饭店办回门宴,省了这些麻烦,但咱们是不是得带着贺礼。您说带什么好?”
陈氏沉着脸,“你自己掂量着办吧。”顿一顿,没好气地说:“你二叔不在了,按说你爹就应该是杨家拍板发话的,可你瞧瞧,思楚从定亲到下聘,廖氏何曾知会过你爹和我?陆家逢年过节往西院送东西,何曾惦记着东院的伯父伯母?前阵子,陆公馆四处送请帖,请得都是达官显贵,半点没想到你爹和思韩。你爹倒罢了,一大把年纪了,可思韩还年轻,怎么就不知道拉扯一把?”
张红玉愣在当地没言语。
两年前,不是陈氏提出分家了就是两家人,别总牵扯在一起?
既然如此,廖氏何必非得在自己头上供座大神,自己当家作主不好吗?
再说,杨思韩至今仍是个照相馆的学徒,连独立照相都不能,让他跟那些贵人坐一起,能说得上话?
又想起,前天杨思楚考中大学,杨家面馆免费供应一顿中午饭。
杨思秦惦记着想吃芸豆面。
陈氏也是一副阴阳怪气的口吻,“她请你了吗,你就去?杨思楚能考中大学,你连武陵高中都考不上,还有脸去吃面?”
张红玉不明白。
杨家面馆门口贴着大红告示,谁赶上了就进去吃一碗面。
难不成,还得要廖氏拿着帖子来请他们去吃面?
张红玉觉得自己的公爹和婆婆越来越各色,不可理喻了,索性不再征求他们的意见,直接找杨思韩商议。
杨思韩道:“都说凯旋大酒店豪华气派,我可得去见见世面。你看着准备几样物品就是,也不一定带着去酒店,直接送二婶家就行,实在想不出送什么,直接送礼金不就是。”
杨思秦也极为期待,“我也想去大酒店吃饭。”
张红玉笑道:“那行,咱们三人去。”
大房这些叽叽歪歪的事情,杨思楚压根不知道,也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