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四在村口抱着槐树喊“小宝贝”的事，让全村笑了三天。他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连烟都托邻居代买。但陆平安知道，这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四天傍晚，李桂枝急匆匆跑到后院，脸色发白：“他又来了，在门口转悠呢。”
陆平安从猪圈里站起来，手上还沾着猪食。他往院门口瞟了一眼，看见刘老四蹲在对面墙根下，假装系鞋带，眼珠子一直往这边瞟。
“他还敢来？”陆平安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喝了酒，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李桂枝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又来找事的？”
陆平安没说话。他盯着刘老四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是打打杀杀的念头，是另一种，让他彻底没脸再来。
“桂枝，”他凑近她，压低声音，“你家里有没有迷香？”
李桂枝愣了一下：“啥？”
“就是那种……让人犯迷糊的香。”陆平安挠了挠头，“我以前在兽医站见过，熏猪用的，能让猪安静。人闻了也犯困。”
李桂枝眼睛一亮：“你是说……”
“嗯。”陆平安点头，“但不是现在用，得晚上。”
他把计划小声说了一遍。李桂枝听完，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噗嗤”笑了出来，拍了他一巴掌：“陆平安，你这脑子，咋长的？”
陆平安被她拍得一个趔趄，脸红了：“别、别瞎说，我就是不想他再来烦你。”
“行。”李桂枝笑得眼睛弯弯的，“听你的。”
天黑了。月亮被云遮住，村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
陆平安换了一身深色衣裳，蹲在院门口等。等了半个小说，听见墙根下有动静，刘老四又来了，蹲在那儿抽烟，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陆平安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拎着两瓶白酒走了出去。
“刘大叔，”他笑嘻嘻地凑过去，在刘老四旁边蹲下来，“一个人喝闷酒呢？”
刘老四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陆平安不恼，拧开一瓶酒，递过去：“我请你。上回那瓶喝完了没？”
刘老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灌了一口。酒辣，他咳嗽了两声，但没拒绝。
陆平安自已也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刘老四，“你是不是又什么目的？赶紧说”
“刘大叔，”他一边喝一边套近乎，“果然瞒不住您啊，你说你一个人，多没意思。村里那么多寡妇，你咋就看上桂枝了呢？”
刘老四灌了一大口，舌头开始打结：“她、她好看啊……那腰，那屁股……啧啧……”
陆平安心里恶心，但脸上笑着：“那倒是。不过她脾气大，你惹不起。”
“我怕她？”刘老四又灌了一口，“我一个男人，还怕一个女人？”
“不怕就好，不怕就好。”陆平安给他满上，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刘大叔，上回你喝多了，在村口……那个……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刘老四脸一黑：“哪个？”
“就是……抱着榕树跳舞那事。”陆平安一脸诚恳，“你年纪也不小了，喝那么多伤身。今天我请客，但你得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
刘老四听了，眼睛一瞪：“你嫌我老了？”
“不是不是，”陆平安摆手，“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刘老四把酒瓶往地上一墩，“我告诉你，我年轻的时候，一斤白酒下肚照样下地干活！你信不信？”
陆平安摇头：“不信。你刚才喝了两杯，脸都红了。”
“那是热的！”刘老四急了，拧开另一瓶酒，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看见没？没事！”
陆平安竖起大拇指：“刘大叔海量，佩服佩服。”
刘老四被夸得飘飘然，又灌了几口。陆平安趁他仰头喝酒的时候，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他白天从兽医盒子拿的猪用催情粉，还是那样白色、无味，溶在酒里看不出来。他飞快地倒进刘老四的酒瓶里，晃了晃。
“刘大叔，”他举起酒瓶，“这瓶我敬你，祝你身体硬朗，长命百岁！”
“刘大叔，您真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又喝醉了”
“你小子，敢笑我。我还没有喝醉过。”
刘老四更高兴了，接过酒瓶又灌了一大口。他舌头越来越不利索：“陆、陆兽医，你够意思……比我那个兄弟强……”
“哪个兄弟？”
“就是……就是那个谁……算了不提了……”刘老四摆了摆手，身子开始晃。
陆平安看他喝得差不多了，站起来假装劝酒，扶住他：“刘大叔，我送你回家，您别喝了。”
“不回！”刘老四甩开他的手，“我还要喝！”
“酒没了，明天再喝。”陆平安扶着他，慢慢往前走，“你家在东边，我送你。”
刘老四被他扶着，踉踉跄跄往前走。走了几步，陆平安悄悄拐了个弯，往西边去了。刘老四醉得睁不开眼，根本分不清方向。
到了李婶家门口，陆平安停下来。李婶家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在屋里走动。
陆平安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点着了，从窗户缝里塞进去。这是李桂枝从隔壁村弄来的安神香，闻了让人犯困，迷迷糊糊的，跟喝醉了差不多。
他等了几分钟，听见屋里“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坐地上了。
“行了。”他小声说，然后把刘老四扶到李婶家门口，让他靠着门板坐下。
刘老四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靠着门板就打起了呼噜。
脸红得像猪肝，嘴角流着口水，手还攥着酒瓶子。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歪了，露出一截干柴似的大腿。
陆平安退后几步，躲在墙根下，冲远处打了个手势。
李桂枝从暗处走出来，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压着笑。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刘老四那张老脸上。他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差点滚下台阶。
陆平安心想：这下，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