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林小雨的人生像坐上了滑梯,一路往下冲。
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宿舍收拾东西。学校通知她三天内搬走,因为她的学籍已经被取消了。
“小雨啊,妈妈看朋友圈,你的设计展是不是获奖了?”妈妈的声音很高兴,“妈妈就说嘛,我们家小雨最棒了!”
林小雨握着手机,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妈。”
“怎么了?声音怎么哑了?感冒了?”
“妈,我……”林小雨想说“我没事”,但她说不出口。她太累了,装不下去了。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妈妈。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妈!妈!”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后来是邻居王阿姨接的电话,说林妈妈晕倒了,已经叫了救护车。
林小雨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
“妈……”林小雨扑过去,抱住妈妈,终于放声大哭。
妈妈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一样,“没事,没事,妈妈在。”
但林小雨知道,妈妈的心脏一直不好,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她让妈妈受刺激了。
住院费一天八百,林小雨的卡里只剩三千二百块。那是她攒了半年的生活费。她把钱全部交了住院费,身上只剩两百块。两百块,她要吃饭、要坐车、要活着。
她开始找工作。简历投了三十多家公司,只接到三个面试电话。
第一个面试,HR看了她的简历,说“你是XX大学的?我听说你们学校今年有个学生因为抄袭被取消了毕业资格”。林小雨说“那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HR笑了笑,“每个抄袭的人都这么说。”
第二个面试,面试官认出了她,“你就是那个林小雨?我在行业群里看到你的‘光荣事迹’了。”
第三个面试,她连门都没进去。前台说“不好意思,我们领导说你不在录用范围内”。
林小雨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觉得自已像一只被踩死的蚂蚁。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在意她是不是被冤枉的。他们只看到她“抄袭”,然后给她贴上标签,然后把她扔进垃圾桶。
她开始不出门了。白天睡觉,晚上盯着天花板,一天吃一顿饭,有时候一天都不吃。
手机里全是以前同学的消息,有些是关心的,有些是看热闹的。“小雨,你真的抄袭了苏晓曼?”“小雨,你和赵明轩分手了?”“小雨,你还好吗?”她没有回任何一条。
微信群里有人发了苏晓曼和赵明轩的合照,配文是“官宣啦!”照片里,苏晓曼靠在赵明轩肩膀上,笑得一脸幸福。评论里全是祝福:“好般配啊!”“晓曼和明轩真的太甜了!”“果然优秀的人要和优秀的人在一起。”
林小雨把手机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她想消失,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妈妈还在医院,她不能。
她没有放弃申诉。她写了申诉信,打印了三份,分别交给了学院院长、教务处和校领导办公室。
三天后,学院院长秘书打电话给她:“林小雨同学,你的申诉被驳回了。院长说,如果你再闹,学校会以‘诽谤同学’为由给你记过处分,到时候你连延期毕业的机会都没有。”
林小雨问:“为什么?我有证据!”
秘书沉默了一下,说:“苏晓曼的父亲虽然破产了,但他当年给学校捐的那栋楼还在。楼上有他的名字。你明白了吗?”
林小雨挂了电话,坐在宿舍床上,把申诉信撕得粉碎。
第七天晚上,她失眠到凌晨三点,爬起来翻旧东西。她想找点安慰。她翻到了大学四年的素描本,里面全是她的设计手稿。她一张一张地翻,看到那些线条、那些颜色、那些她花了很多个夜晚才画出来的东西。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一张纸掉了出来。
是一张打印纸,上面有几行字。她拿起来看,是一份文件截图,抬头写着“设计软件自动备份记录”。下面是苏晓曼的账号信息,以及她用林小雨的设计稿进行修改的时间戳。每一笔,每一画,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林小雨的手开始发抖。这是哪来的?
她翻看那张纸的背面,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真相不会消失,只是被藏起来了。去把它找出来。”
没有署名。
林小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她搜索了那个设计软件的功能说明,发现专业版确实有云端备份功能,而且会自动保存修改历史。苏晓曼用的是专业版。她删了林小雨电脑里的原始文件,但她忘了——或者根本不知道——她自已修改时的痕迹,留在了云端。
林小雨用了三天时间,按照那张纸上提供的信息,找到了苏晓曼的云端备份记录。几十个版本,几十次修改,时间戳清清楚楚地显示:最早的那一版,上传者是她林小雨的账号。
她有证据了。
但她没有急着高兴。她看着那张没有署名的纸条,想了很多。是谁把这张纸条塞进她的素描本的?不知道。但这个人说得对:真相不会消失,只是被藏起来了。
林小雨把证据存了三个备份:一个在U盘里,一个在云盘里,一个发到了自已的邮箱。
然后她打开手机,删掉了所有的社交媒体账号。
她拿起镜子,看了看里面的自已。眼睛肿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她看起来像一个失败者。
林小雨对着镜子说:“林小雨,你可以哭,但不能一直哭。哭完了,就该站起来了。”
她擦干眼泪,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个名字:“国内最好的服装设计网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