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旧楼不见虞声 > 第3章

戴着我的头面上了画报。
报纸一送到后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照片里,她站在秦照白身边,手里拿着那张红票。
标题写得热闹。
《秦家戏楼新捧佳人,少班主亲赠头彩》。
我把报纸折好,放到一边。
翠微气得直抖。
“他们这不是明摆着打姑娘的脸?”
“嗯。”
“您还嗯?”
我低头缠护膝。
“气也没用。”
外头有人来传话,说秦老班主要见我。
秦父病了多年,平日很少露面。
我过去时,前厅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秦照白的母亲坐在主位,孟含章挨着她,眼睛红红的。
秦照白站在窗边,眉眼间有些疲惫。
见我进来,秦母先开口。
“虞声,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含章年纪轻,不懂梨园规矩,你多担待。”
我行了个礼。
“夫人放心,我没有为难她。”
秦母看了我一眼,语气淡了。
“你是没有为难她,可你昨晚那一出,唱得全北平都只记得你。”
“含章拿了红票,反倒像个笑话。”
我差点笑出来。
原来我认真唱戏,也是错。
孟含章立刻摆手。
“伯母,不怪虞姐姐。”
“是我没本事。”
“我本来就不该回来,更不该占了她的位置。”
秦照白终于动了。
他走到她身边,声音放轻。
“没人这么说你。”
秦母看向我。
“你听见了?”
“含章心思重,你别再刺激她。”
“你在秦家四年,吃住用度样样不缺,外头也叫你一声虞老板。”
“做人要知足。”
知足。
我抬眼,看见秦家祖师像前供着的一块旧匾。
那匾是我当年求来的。
秦父病倒后,戏楼被债主堵门,是我连唱七晚堂会,才保住了这块招牌。
当时秦母握着我的手哭,说我是秦家的恩人。
如今恩人也要知足。
我从袖袋里取出一枚铜钥匙,放到桌上。
那是秦家库房的钥匙。
这些年,戏楼账本、行头、班底月钱,都由我管。
秦照白看见钥匙,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既然孟小姐是你们要捧的人,库房以后也该交给她。”
孟含章怯怯地看我。
“虞姐姐,我不会管这些。”
秦照白一把拿起钥匙,塞回我手里。
“别拿这种事赌气。”
我没有接。
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厅里所有人都静了。
秦照白的脸彻底沉下来。
“虞声,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你不是最在乎戏楼吗?”
“没有你盯着,账房那群人能把秦家掏空。”
我看着他。
“所以你也知道,我不是只会唱戏。”
秦照白怔住。
秦母不耐烦地皱眉。
“好了。”
“一把钥匙而已,照白你先收着。”
“虞声,女人太硬,留不住人的。”
这句话落下,孟含章偷偷看了秦照白一眼。
他没有反驳。
我忽然不想再待下去。
“我还有戏要排,先告退。”
转身时,秦照白叫住我。
“今晚有个饭局,陆老板点名要听你唱《断桥》。”
“你准备一下。”
我脚步一顿。
陆老板是北平有名的票友,出手阔绰,却最爱借酒轻薄女伶。
秦照白从前从不许我单独去他的局。
我问:“孟小姐不去?”
秦照白沉默了一瞬。
“她嗓子还没养好。”
我点头。
“知道了。”
他像松了口气。
我走出前厅,外头日光正盛,照得人眼眶发酸。
翠微迎上来,小声说:
“上海来电报了。”
我接过来。
上面只有两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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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夜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