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我的头面上了画报。
报纸一送到后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照片里,她站在秦照白身边,手里拿着那张红票。
标题写得热闹。
《秦家戏楼新捧佳人,少班主亲赠头彩》。
我把报纸折好,放到一边。
翠微气得直抖。
“他们这不是明摆着打姑娘的脸?”
“嗯。”
“您还嗯?”
我低头缠护膝。
“气也没用。”
外头有人来传话,说秦老班主要见我。
秦父病了多年,平日很少露面。
我过去时,前厅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秦照白的母亲坐在主位,孟含章挨着她,眼睛红红的。
秦照白站在窗边,眉眼间有些疲惫。
见我进来,秦母先开口。
“虞声,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含章年纪轻,不懂梨园规矩,你多担待。”
我行了个礼。
“夫人放心,我没有为难她。”
秦母看了我一眼,语气淡了。
“你是没有为难她,可你昨晚那一出,唱得全北平都只记得你。”
“含章拿了红票,反倒像个笑话。”
我差点笑出来。
原来我认真唱戏,也是错。
孟含章立刻摆手。
“伯母,不怪虞姐姐。”
“是我没本事。”
“我本来就不该回来,更不该占了她的位置。”
秦照白终于动了。
他走到她身边,声音放轻。
“没人这么说你。”
秦母看向我。
“你听见了?”
“含章心思重,你别再刺激她。”
“你在秦家四年,吃住用度样样不缺,外头也叫你一声虞老板。”
“做人要知足。”
知足。
我抬眼,看见秦家祖师像前供着的一块旧匾。
那匾是我当年求来的。
秦父病倒后,戏楼被债主堵门,是我连唱七晚堂会,才保住了这块招牌。
当时秦母握着我的手哭,说我是秦家的恩人。
如今恩人也要知足。
我从袖袋里取出一枚铜钥匙,放到桌上。
那是秦家库房的钥匙。
这些年,戏楼账本、行头、班底月钱,都由我管。
秦照白看见钥匙,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既然孟小姐是你们要捧的人,库房以后也该交给她。”
孟含章怯怯地看我。
“虞姐姐,我不会管这些。”
秦照白一把拿起钥匙,塞回我手里。
“别拿这种事赌气。”
我没有接。
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厅里所有人都静了。
秦照白的脸彻底沉下来。
“虞声,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你不是最在乎戏楼吗?”
“没有你盯着,账房那群人能把秦家掏空。”
我看着他。
“所以你也知道,我不是只会唱戏。”
秦照白怔住。
秦母不耐烦地皱眉。
“好了。”
“一把钥匙而已,照白你先收着。”
“虞声,女人太硬,留不住人的。”
这句话落下,孟含章偷偷看了秦照白一眼。
他没有反驳。
我忽然不想再待下去。
“我还有戏要排,先告退。”
转身时,秦照白叫住我。
“今晚有个饭局,陆老板点名要听你唱《断桥》。”
“你准备一下。”
我脚步一顿。
陆老板是北平有名的票友,出手阔绰,却最爱借酒轻薄女伶。
秦照白从前从不许我单独去他的局。
我问:“孟小姐不去?”
秦照白沉默了一瞬。
“她嗓子还没养好。”
我点头。
“知道了。”
他像松了口气。
我走出前厅,外头日光正盛,照得人眼眶发酸。
翠微迎上来,小声说:
“上海来电报了。”
我接过来。
上面只有两行字。
新社已备船票。
明夜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