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板的饭局设在六国饭店。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喝得半醉。
秦照白不在。
孟含章也不在。
只有账房陪我来的,缩在门边,连话都不敢多说。
陆老板看见我,笑得满脸油光。
“虞老板,可算来了。”
“听说秦少班主现在另捧新人,怎么,舍得把你放出来了?”
满桌哄笑。
我握紧披肩,站在原地。
“陆老板想听哪一折?”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先坐,喝一杯再唱。”
我没动。
“我只唱戏。”
陆老板脸色一沉。
账房在门口急得直使眼色。
这局若砸了,秦家下个月的戏服钱就没着落。
从前秦照白总说,他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
可今晚,是他亲手把我送来的。
陆老板端起酒,走到我面前。
“虞老板,别清高。”
“你们唱戏的,靠的不就是人捧?”
酒杯递到唇边,我还没避开,门忽然被推开。
秦照白终于来了。
他一身风尘,额角有汗。
我以为他至少会把酒挡下。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笑着接过那杯酒。
“陆老板,虞声嗓子娇,这杯我替她。”
他说完,一饮而尽。
陆老板这才有了笑脸。
“还是少班主会做人。”
秦照白转头看我,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别摆脸色。”
“含章下午晕倒,我已经够乱了。”
原来他不是为我来的。
他只是忙完了孟含章,顺路来收拾残局。
我忽然觉得疲惫。
那晚我唱了三折。
唱到最后,陆老板喝多了,非要我摘下面纱。
秦照白挡了一次。
又咳血了。”
他松开我的手。
“你先回戏楼,我去看看她。”
我问:“那陆老板呢?”
“我明日再赔礼。”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今晚这事,你也有错。”
“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
他匆匆下楼。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
手腕上有一圈青紫。
翠微赶来时,差点哭出声。
“姑娘,船票是明晚。”
我看着窗外的灯。
北平的夜色旧得像一件穿坏的戏服。
“改今晚。”
“可是行李还没收。”
“不要了。”
我把披肩拢紧。
“这座戏楼里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