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白没有去上海。
排新戏。
孟含章说嗓子发紧,非要他亲自教她念白。
他教到一半,想起虞声。
虞声学戏从不用他哄。
一段唱腔,她能在空院里练上几十遍。
冬日手冻裂了,也只是把血往袖子里一抹。
他从前觉得她强。
强到不需要人疼。
孟含章念错一句,委屈得眼眶发红。
“照白哥哥,我是不是很笨?”
秦照白回神,压下心头烦意。
“没有。”
“慢慢来。”
把报纸抽走。
“虞姐姐真厉害。”
“才走两天,就能让上海报馆替她造势。”
她像是无意,又轻轻叹了一句。
“不像我,离了你,什么都不是。”
秦照白沉默着,没有接话。
站在他身后,手指一点点攥紧。
“照白哥哥,今晚是我脸色白了。
“现在?”
“嗯。”
“那我呢?”
秦照白终于看向她。
“含章,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孟含章眼泪一下掉下来。
“可你答应过,这几日只管我的。”
这句话让秦照白想起虞声。
虞声从不这么说。
她只是等。
等他忙完,等他回头,等他把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可他好像一次也没还过。
秦照白拿起外套。
“我很快回来。”
他赶到上海时,天已经黑透。
新声社门前灯火通明,汽车一辆接一辆停下。
门口挂着巨幅海报。
红绸遮住了主演的名字,只露出戏名。
《旧票》。
秦照白心口猛地一跳。
他买了一张最前排的票。
票面不是朱砂红。
是极深的金色。
卖票的小伙计笑着说:
“先生好眼光,这是今晚最后一张头排。”
秦照白握着那张票,指节发白。
台上锣鼓起。
满堂灯灭。
幕布缓缓拉开。
一个女子背对观众,站在台中央。
只一个背影,台下便静了。
秦照白的呼吸也跟着停住。
她开口念第一句。
“旧票压箱底,故人不归楼。”
那声音清冷、稳妥,像北平冬夜里落下的第一场雪。
秦照白猛地站了起来。
旁边有人不满地低声呵斥。
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台上的女子慢慢转身。
灯光正好落在她眉眼上。
台下有人低声惊呼:
“是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