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虞声。
她穿着一身玄色戏服,没有戴那套点翠头面。
发间只簪了一支细银簪。
清清淡淡,却比从前任何一刻都亮。
秦照白站在台下,整个人像被钉住。
他想喊她。
可台上的虞声没有看他。
她唱得太稳了。
稳到不像刚离开一座待了四年的戏楼。
稳到好像北平那些委屈、争执、冷眼,都只是她旧衣上的一粒灰。
这一出《旧票》,写的是名伶离开旧楼,重登新台。
唱到中段,台上递上一只票匣。
秦照白瞳孔一缩。
那不是他准备的那只。
新票匣通体乌木,边角镶银,上面刻着两个字。
虞声。
傅行舟从侧台走出来。
他穿着长衫,戴一副金丝眼镜,声音不高,却让满堂都听得清楚。
“新声社第一张红票,赠予虞老板。”
“不是谢她登台。”
“是谢她愿意与我平分这座戏楼。”
台下哗然。
秦照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平分戏楼。
不是签约名伶。
不是借台唱戏。
是老板。
虞声接过那张红票,指尖稳稳压在票面上。
她开口,声音透过戏楼传到每一个角落。
“从今往后,新声社不卖女伶的笑脸。”
“不接酒局,不陪堂会,不拿戏子的尊严换赏钱。”
“想听戏,请买票。”
短短几句话,满堂先是安静,随后掌声如潮。
秦照白却浑身发冷。
他忽然想起六国饭店那晚。
想起虞声说“他摸我”时,他回的那句。
你不能忍一忍?
原来她不是赌气。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一出戏唱完,虞声谢幕。
秦照白挤开人群往后台去。
门口的护院拦住他。
“先生,后台不见客。”
“我是秦照白。”
护院看他一眼。
“秦少班主也不见。”
秦照白脸色铁青。
“让虞声出来。”
“她是我秦家戏楼的人。”
一道男声从身后响起。
“秦少班主记错了。”
傅行舟走过来,手里拿着折扇。
他脸上带笑,眼神却很冷。
“虞老板四年戏约已满,去留自由。”
“她现在是新声社合伙人。”
“也是我傅家的贵客。”
秦照白盯着他。
“这是我和她的事。”
傅行舟淡淡道:
“你和她的事,她已经不想谈了。”
话音刚落,后台帘子被撩开。
虞声走了出来。
她已经卸了妆,脸色有些苍白。
可眼神很亮。
秦照白胸口骤然一紧。
“虞声。”
他往前一步。
“跟我回去。”
虞声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回哪儿?”
“戏楼。”
他急得声音发哑。
“红票的事,是我错了。”
“头面我也拿回来了。”
“陆老板那晚,我不该让你忍。”
他说得很快,像怕晚一点,她就会消失。
虞声安静听完。
“说完了?”
秦照白愣住。
她点点头。
“那我也说一句。”
“秦照白,我不回去了。”
他脸色白了一瞬。
“你别赌气。”
“上海不是那么好待的。”
“傅行舟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虞声忽然笑了。
“你给不了。”
秦照白像被刺到。
“一张红票而已,我补你十张。”
“一座戏楼而已,我也可以给你建。”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虞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恨。
只是很疲惫。
“我要的东西,你从来没觉得重要。”
她转身往里走。
秦照白下意识要追。
傅行舟挡住他。
下一刻,虞声回头。
“秦少班主。”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客气,生疏,像对一个普通票友。
“请买票听戏。”
“别再闯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