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谢璟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身形僵硬。
他听见了那声极轻的姐姐。
一阵夜风卷过,将残破的风灯吹摇晃。
他死死盯着我手腕处露出的半枚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半朵并蒂莲,边缘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这是他当年亲手为我戴上的新婚信物。
“你”
谢璟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干涩发紧。
他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
柳如笙察觉到动静,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恶毒收敛,换上了受惊的柔弱模样。
“璟琰,你怎么站在风口里?”
她撑着榻沿想要起身,掩饰般的挡住了谢璟琰的视线。
谢璟琰没有看她。
他径直越过柳如笙,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玉佩。
我冷冷的看着他,手腕猛地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侯爷的血已经取够了,还要查验什么?”
我语气极度平静。
谢璟琰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我因为失血过多惨白的脸,又看了看地上刺目的血迹。
“这玉佩,你从何得来?”
他声音发颤。
“路上捡的。”
我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谢璟琰猛地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过身,对侍卫冷声吩咐。
“把她关进柴房,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去!”
说罢,他大步跨出产房,背影透着慌乱。
柴房里阴冷潮湿。
我靠在发霉的草垛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长命绳勒的很紧,我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小窗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塞进来一个小小的纸包。
是侯府的老嬷嬷。
“姑娘,这是止血散。”
她隔着窗棂,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哭腔。
“老奴看见了,老奴知道是你。”
我闭上眼睛,没有去拿那包药。
“嬷嬷认错人了。”
“没认错,那半枚玉佩,是老奴当年亲手给您装进嫁妆匣子里的!”
老嬷嬷在窗外抹眼泪。
“侯爷刚才把老奴叫去问话了,他问我那玉佩是不是您的,老奴没敢瞒着。”
我猛地睁开眼。
谢璟琰起疑了。
但那又如何。
他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多一层愧疚,他依然会选择柳如笙。
“嬷嬷,快走吧,别被发现了。”
我淡淡的说。
老嬷嬷叹了口气,步履蹒跚的离开了。
柴房外恢复了死寂。
后半夜门锁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黑衣人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匕首。
“柳姑娘说了,这女人留不得。”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举起匕首朝我心口刺来。
柳如笙果然等不及了。
她怕谢璟琰查出真相,要先一步杀人灭口。
我被绑着双手,根本无法躲避。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我胸膛的瞬间,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直接贯穿了黑衣人的肩膀。
鲜血喷溅在柴房的墙壁上。
另一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飞,重重撞在门柱上晕了过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裴砚。
我师兄。
他一身青衣,周身透着冷冽的寒意。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剑挑断了绑着我的长命绳。
“清禾,我来晚了。”
他看着我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和那道取血的伤口,眼底燃起滔天的怒火。
他脱下外袍将我裹住,小心翼翼的将我抱起。
“我带你走。”
我靠在他怀里,虚弱的闭上眼睛。
“师兄,旧稳婆找到了吗?”
“找到了,她什么都招了。”
裴砚声音低沉。
“谢璟琰护不住你,我护。”
他抱着我,纵身跃出侯府的高墙。
天亮时分,谢璟琰推开了柴房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两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一根被斩断的红色长命绳。
他捡起那根断绳,手指剧烈的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