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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青崖医庐。
药炉里咕嘟咕嘟的熬着安神汤。
裴砚将一碗温热的药汁递到我手里,眉头紧锁。
“你手腕上的伤深及经脉,若再晚半个时辰,这只手就废了。”
我低头喝药,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远不及心里的苦。
“废了便废了,只要能查清当年的真相。”
裴砚叹了口气,转身从内室拿出一个陈旧的木匣。
他将木匣推到我面前,打开。
里面放着一件干涸发硬的血衣,和一张泛黄的休书。
“三年前我在乱葬岗外救下你时,你身上就只穿着这件血衣,手里死死攥着这张休书。”
裴砚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
“我查到了当年的稳婆,她说,你产后血崩,其实还有一口气在,是柳如笙买通了侯府的管事嬷嬷,说你已经咽气,让人将你直接抬了出去。”
我看着那张休书。
上面谢璟琰的字迹力透纸背,七出之条,无子,善妒。
他连核实都不曾,就凭柳如笙的一面之词,断了我的生路。
“侯府那边有动静了吗?”
我放下药碗,平静的问。
“谢璟琰疯了。”
裴砚冷笑一声。
“他看见柴房里的血,以为你被灭口了,他把侯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查到了柳如笙身边的丫鬟头上。”
“柳如笙怎么说?”
“她自然是哭着喊冤,说是那丫鬟自作主张,她还倒打一耙,说是你当年嫌弃谢知安体弱,自己签了休书要走的。”
我扯了扯嘴角,笑的讽刺。
谢璟琰会信的。
他永远都会在我和柳如笙之间,选择相信她。
而此时的侯府,正陷入一片死寂。
谢璟琰坐在听笙阁的太师椅上,脚下跪着瑟瑟发抖的旧稳婆。
这稳婆是裴砚故意放回去的。
“侯爷饶命,当年夫人产后虽然虚弱,但并未断气啊!”
稳婆重重的磕头,额头渗出血来。
“是柳姑娘身边的嬷嬷塞了银子,让老奴闭嘴,她说侯爷已经写了休书,夫人留在府里也是碍眼。”
谢璟琰的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疼。
“你说什么,她当时还活着?”
他声音嘶哑的可怕,双眼猩红的盯着稳婆。
“千真万确啊侯爷,夫人被抬走的时候,手指还在动呢!”
谢璟琰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一直以为,是我命薄,没熬过产难。
他一直以为,那封休书只是给柳如笙一个名分,并没有真的伤害到我。
原来是他亲手将还有一口气的我,送上了绝路。
门外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谢知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糖人,此刻糖人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他呆呆的看着谢璟琰,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父亲”
谢知安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迷茫和恐惧。
“娘亲没有不要我,对不对?”
谢璟琰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张与我相似的脸,心口沉闷发痛。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知安跑过去,拉住谢璟琰的衣袖,哭的撕心裂肺。
“父亲你说话啊,是你告诉我她不要我的,是你让我叫笙姨娘亲的!”
“那个大夫,那个大夫”
谢知安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起自己亲手把长命绳递给侍卫,喊着绑紧一点。
他想起自己看着那个大夫被放血,还说先救笙姨。
哇的一声谢知安崩溃的大哭起来,跪在地上拼命去捡那些碎掉的糖人。
“我把糖人给她,我不该骂她坏大夫,父亲,我们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谢璟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他缓缓蹲下身,抱住哭泣的儿子,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好,父亲去把她找回来。”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