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白的墙,白的床单,白的天花板。
输液管从架子上垂下来,连着我左手的手背。
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节奏缓慢而均匀。
VIP病房。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窗台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然后我听到了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争吵。
“都说了不要全挤在病房里!空气不流通,影响知微恢复!”
是二哥的声音,压着嗓子,但压不住那股焦躁。
“你自己不也在这儿?你怎么不出去?”四哥顶回去。
“我是二哥!我在这儿天经地义!”
“行了行了,都闭嘴。”大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吵出去吵。”
我偏过头。
病房的会客区挤满了人。
大哥沈砚庭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眉头拧成一团。
二哥沈砚舟靠在窗台边,手机贴在耳朵上,正在跟谁说着什么。
三哥沈砚恒坐在我床尾的椅子上,双臂抱胸,一夜没睡,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四哥沈砚风站在大哥身后,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阴晴不定。
角落里还站着几个人——我眯起眼睛看了看,是五哥、六哥和七哥。
五哥沈砚霖风尘仆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扯松了一半,一看就是连夜赶回来的。
六哥沈砚清正在翻一沓文件,身边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是我们家的律师。
七哥沈砚池最年轻,靠在门边,手里转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我把所有人都扫了一遍,淡淡道:
“你们开会呢?”
七个人同时转头。
大哥第一个站起来,大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烧退了。还难受吗?”
“渴。”我说。
七哥刷地收起弹簧刀,抢在所有人前面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五哥伸手要接过去喂我,被三哥一把拦住:“我来。”
四哥趁他们争执的功夫,已经把水杯端到我嘴边,动作轻得像在喂一只猫。
我喝了两口,靠在枕头上,目光扫过他们七张脸。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想杀人。
“说说吧,”大哥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恢复了商人特有的冷静,“昨晚的事,查清楚了。”
二哥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那女的叫江晚晚,是妈资助的那个学生。从昨晚到现在,一共发了两条朋友圈。”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第一条,时间在派对开始前,配图是别墅内部的照片,配文:
“自家办派对的感觉就是好,蓝湾半岛7号,欢迎光临。”
第二条,时间在她被保镖拖出去之后,配文只有四个字:“被欺负了。”
配图是一张自拍,眼角泛红,楚楚可怜。
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
“晚晚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骂回去!”
“是不是那个沈知微?她是不是嫉妒你顾少在一起?”
“抱抱晚晚,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我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还有更恶心的。”
四哥把他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学校论坛。
论坛热搜第一条,标题是:《装货翻车?沈知微真实身份曝光,原来是被金主包养的金丝雀!》
我点进去。
正文是一段偷拍的视频。
视频里三哥抱着我从蓝湾半岛走出来,我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
视频的角度很刁钻,只能看到三哥高大的背影和他把我抱进豪车的画面。
配文写着:
“某沈姓女生,白天假装清高拒绝顾宴城,晚上被神秘男子豪车接走,还抱上车。”
“据说该神秘男子称她为‘妹妹’,到底是真的妹妹,还是某些圈子里通用的称呼?”
“大家自行判,顺便补充一下,视频中豪车价值超过八百万,神秘男子手上的腕表估值超过两百万。”
评论区的恶意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果然,装货就是装货,白天当清纯女神,晚上当金丝雀。”
“破案了,难怪不要顾少的卡,原来已经有人傻钱多的接盘侠了。”
“那个男的是谁啊?看着挺帅的,就是眼光不怎么样。”
“哈哈哈哈晚晚打翻她餐盘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转头就抱着金主哭了?”
“江晚晚虽然绿茶,但好歹不装。这个沈知微才是真的恶心。”
我把手机还给了四哥。
“还有吗?”我的语气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