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晚被带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吃六哥削的苹果。
苹果削得不太好看,坑坑洼洼的,但六哥坚持要自己削,说这是当哥哥的心意。
我咬了一口,抬头看向门口。
江晚晚站在病房门口,身后是李叔和两个保镖。
她看起来不太好。
昨天还精致的卷发现在乱成一团,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的妆花了又补,补了又花,眼线晕开一圈,像两只黑眼圈。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香奈儿,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胸口处还有一片不明的水渍。
她的眼神先是惊恐,然后是困惑,最后落在病床上的我身上时,变成了她最熟悉的那种表情——居高临下的嘲讽。
“沈知微?”
她挣开保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尖利:
“你让人把我从宿舍里拖出来?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我——”
“跪。”
大哥的声音很轻。
不是“请坐”,不是“站着别动”,是“跪”。
江晚晚愣住了,她转头看向沙发区,目光一一扫过七个男人,最后落在大哥身上。
大哥坐在沙发正中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没有看江晚晚,而是端着一杯茶,用杯盖轻轻撇开浮沫。
姿态闲适,像在自家客厅。
“你、你们是谁?”江晚晚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告诉你们,顾少——”
“顾宴城?”
二哥靠在窗边,翻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
“昨晚他爹顾淮山连夜从国外飞回来,在我大哥办公室等了三个小时,没见到人。”
他翻了一页,语气懒洋洋的:
“你们顾少现在应该在家挨打。”
江晚晚的脸更白了。
“不可能……你们胡说……”
“我说了,跪。”
大哥放下茶杯,抬起眼,终于正眼看了江晚晚。
那一眼平平淡淡的,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江晚晚的膝盖弯了一下。
李叔适时地在她膝窝处轻轻一推。
她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咬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倔强地扬着下巴,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你们凭什么?”她声音发颤,但还是硬撑着,“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六哥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的地上。
“这是蓝湾半岛7号的产权证。产权人,沈知微。”
江晚晚低头看着那张纸,嘴唇哆嗦了一下。
五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风尘仆仆赶回来,西装还没换,领带歪歪斜斜的,但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冰。
“你说你是江家资助的沈知微?”
江晚晚下意识地往后退,脊背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你说蓝湾半岛是你家?”
“你说沈知微是装货?”
五哥每问一句,江晚晚就往墙上缩一分。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
“江晚晚,”五哥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十年来,你妈一直在骗你吧?”
江晚晚猛地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二哥靠在窗边,翻着手里的文件,语气不紧不慢:
“你爸的工作,是沈氏集团旗下的司机岗位,月薪一万二。实际上他连驾照都没有,从入职到现在一天班没上过,工资照发。”
“你上学的学费、生活费,全部由沈氏慈善基金会支出。你妈告诉你是她打三份工供你上学?”
二哥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妈一辈子没上过一天班。她唯一的工作,就是在沈家做保姆。做了十年。”
“够不够?”
五哥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不够,我还可以继续说。你去年的生日礼物——那个香奈儿的包,是你妈从我妹的衣帽间里偷的。你以为是你妈攒钱给你买的?”
江晚晚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她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更空的东西。
是崩塌。
是她花了二十三年构建的那个世界。
那个“我家虽然不富裕但很有骨气”、“我靠自己努力上了好大学”、“我比所有有钱人家的孩子都高贵”的世界……
在这一刻,像一栋地基被抽空的楼,轰然倒塌。
“不可能……”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不可能……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我也希望是骗你。”
我开口了。
这是我让她跪下之后,第一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