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晚猛地抬头看我。
我靠在病床上,手上还插着输液管,脸色大概也不太好。
但我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
“十年前,我六岁,发了一场高烧,烧到四十一度,在ICU里躺了三天。”
“后来我醒过来,我妈让我挑一个孩子资助,给我积福。”
“她给了我一叠资料,我翻了翻。”
我看着江晚晚的眼睛。
江晚晚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的嘴唇哆嗦起来,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说,“我妈说,这孩子的妈妈在咱们家做保姆,家里出事了,日子过得紧。我说好,就她吧。”
“那年我画了个圈,改了你全家的命。”
病房里安静极了。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骨碌骨碌滚过去。
江晚晚跪在地上,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但她的表情不是感动,也不是悔恨。
是一种扭曲的、丑陋的、带着嫉妒和恨意的扭曲。
“所以呢?”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所以你就是想让我感激你?感激你们沈家施舍了我们十年?”
“沈知微,你生下来什么都有,你当然可以装清高!你可以随手折了顾宴城的黑卡,因为你有更好的。你可以什么都看不上,因为你什么都不缺!”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我什么都没有!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让顾宴城多看我一眼,好不容易攒了点体面——”
“你全都毁了!”
她最后一句话是吼出来的,嗓子都劈了。
七个哥哥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七哥手里的弹簧刀“啪”地弹开,被四哥一把按住。
我没说话,只是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我之前翻到的几张图片——
我从那个叫“有意思”的文件夹里调出来的。
我把手机转向她。
第一张,是她在论坛上发的帖子截图,标题写着:《某装货当众拒卡,三秒后太子爷反手送给资助生,笑死》。
第二张,是她朋友圈的截图:“这世界总有人见不得你好,但那又怎样呢?我偏要笑得灿烂。”背景里,是我在图书馆弯腰捡书的身影。
第三张,是昨晚她最新发的那条:“被欺负了。”配图是她眼红红我见犹怜的自拍,底下评论已经骂了我三千多条。
江晚晚看着那些截图,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你问我有没有想过你?”
我把手机收回来,语气依然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我想过的。我一直在想,十年前那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女孩,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不是我家施舍得不够多。是你把施舍当成了应得,把善意当成了软弱,把体面当成了本事。”
“江晚晚,你骂我装,骂我立牌坊,说我勾引顾宴城。”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我顿了顿。
“你想要的、你争的、你抢的,那些你以为你凭本事得到的东西……”
“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的。”
江晚晚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的眼泪流了满脸,但她甚至顾不上擦,只是瞪着我,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哥站起来,走到江晚晚面前,把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这是腾退通知书。你和你的家人,三天之内搬出蓝湾半岛7号。逾期未搬,强制执行。”
二哥也走过来,放下另一份文件:
“这是律师函。你在网络上发布的诽谤、侮辱性言论,我们已全部存证。沈氏法务部将对你提起诉讼,赔偿金额——你自己看最后一页。”
六哥推了推眼镜,补上第三份:
“这是你妈这十年来以沈家名义在外借款的记录。共计三百二十七万。我们已经替她还了。现在这笔账,算到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