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全程没说话。
他只是靠在门边,双臂抱胸,目光冷冷地落在江晚晚身上,像在看一滩烂泥。
五哥走到我床边,把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
“累不累?”他低声问。
我摇摇头,喝了口水,看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江晚晚。
“江晚晚。”
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我。
我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人淡如菊的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来之前,顾宴城给我发消息,说愿意和我联姻。”
江晚晚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我没有答应。”我放下水杯,“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因为他和你一样,以为自己的体面是自己的本事,以为全世界都应该跪着领他的好意。”
我靠在枕头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张牌局,从头到尾就不是你们在玩。你们连桌上的筹码是谁放的都不知道。”
江晚晚跪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体面、所有那些她以为是自己挣来的东西——
名牌包、顾宴城的青睐、同学的羡慕、论坛上的追捧——
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渣。
“我不想的,”她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不想这样的……我就是嫉妒……我嫉妒你什么都有……我嫉妒你什么都不在乎……”
“对不起……沈知微对不起……”
“求你了……求求你们不要告我……”
大哥没有看她。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晚晚,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三天。三天之后,你如果还在蓝湾半岛,法警会亲自帮你搬。”
“李叔,送她出去。”
李叔和两个保镖把瘫成一团的江晚晚从地上架起来,拖向门口。
她的哭声从走廊里一路传过来,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彻底截断。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七哥收起弹簧刀,嘟囔了一句:
“才跪了十分钟,便宜她了。”
三哥终于从门边直起身,走到我床边,揉了揉我的头发:
“下次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叫我,听到没?不许自己扛。”
我点点头。
大哥语气恢复了平时在家里说话时的那种温和:“行了,都别围着了,让知微休息。”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顾淮山带着他儿子来。你们都给我精神点。”
六个人齐刷刷站直了。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病房染成橘红色。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们吵来吵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顾宴城是第二天上午十点来的。
他爸顾淮山亲自押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助理,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堆了满地。
大哥让他们在医院的VIP会客室等。
等了一个小时。
等顾宴城的脸色从铁青等成灰白,等顾淮山的额头开始冒汗,等两个助理换了好几次脚,大哥才慢悠悠地推开会客室的门。
身后跟着六个弟弟。
七个男人一字排开,往沙发上一坐,架势比董事会还吓人。
我没去会客室,还在病房里挂最后一瓶点滴。
大哥在会客室装了监控,画面实时传到我手机上。
高清的,连顾宴城嘴角那道新添的淤青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爹揍的。
顾淮山先开的口。
“沈总,”他站起来,姿态放得很低,“这件事是我教子无方,让令妹受了委屈。我今天带这个逆子过来,就是让他当面道歉。”
他回头瞪了顾宴城一眼。
顾宴城僵了几秒,从沙发上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一样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对不起。那天的事,是我的问题。”
大哥端着茶杯,没接话。
二哥靠在沙发上,翻着一份杂志,连眼皮都没抬。
三哥在擦一把军刀,刀刃蹭蹭地反着光。
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各自玩各自的手机,仿佛没听见。
会客室安静了足有半分钟。
顾宴城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屈辱变成恼怒再变成无措,最后求助地看向他爸。
顾淮山脸色也不好,但还是压着火气打圆场:
“沈总,孩子知道错了。顾家和沈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小事?”
大哥终于开口。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淮山,你儿子联合外人,在我妹妹的房子里,往我妹妹的杯子里下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但冷到了极点:“你管这叫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