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下录音播放键。
林诗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东西已经转了。你那边确认一下位置。"
录音放到这一句,书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极轻,像是赤脚踩在地毯上。
林诗语站在门框里。真丝睡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她听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在老爷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给自己倒了杯茶。
录音继续放。"枯井那边呢?"
"做干净了。青石板盖回去,井底的脚印全部扫过一遍。"
"玉璧在我手上。"
录音放完。林诗语抿了口茶,放下杯子。
"好啊。"她说,"都齐了。"
她没有慌。甚至把睡袍的领口拢了拢,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己卧室里。
"老爷子,您听我说一句。录音是我打的,枯井里的东西是我转移的,玉璧也是我拿的——这些我都认。但您先问问自己,您手里那块玉璧,能证明什么?"
她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折叠的,旧了,展开展平——另一份DNA报告。
"这是我跟您登记结婚时做的婚检报告。不是亲子鉴定,是婚检。您猜上面写了什么?"
她看向老爷子,笑容温婉得像三月的春风。
"您去年大病那场,医生说了什么您还记得吗?——您这辈子,不可能再有亲生孩子了。"
书房里死寂。
老爷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看林诗语,而是低头看着那块玉璧。
刘玉芳还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的目光落在玉璧那道金粉裂纹里,像落在四十年前那个半夜——酒醒后,他跪在地上捡碎片,一片一片拼回去,用金粉填满缝隙。那时候觉得,碎了就回不来了。
林诗语以为他无话可说了。
她笑得肩膀发抖:“您看鼎比看我还多。首饰塞满衣柜,坐您对面吃饭,您永远在看别处。您娶的是‘陈家太太’,不是我!我奶奶也这样,教我怎么替她争,从来不问我要什么。我画了十年,她一张没看过。进陈家一开始是为她,可后来我想过算了,就普通夫妻那样过。可您半夜喊‘珂儿’的时候,我坐在床上想,我这辈子是不是永远在替别人活?”
她喘着气,攥着腰带,松了又紧。肩膀一垂:“算了。查吧。”
坐回去,端起茶杯,茶凉了,没喝。目光飘着:“可你认的这个外孙女,就算身世是真的,又怎么样?你自己生不出来,她的血从哪儿来?你拿什么证明她是珂儿的女儿、是你陈家的骨血,而不是随便哪个——”
“我生不出来。”
老爷子终于抬头。声音很平,攥着玉璧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这块玉璧,是珂儿出生那年我从祖传鼎里取出来的,名字是我亲手刻的。她走失后我锁进保险柜。有一次喝醉了摔裂了,半夜拿金粉补的。这道裂纹长什么样,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认得。”
他把玉璧翻过来,对着灯光。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在光下一览无余。
"婚检报告你随便编。玉璧的来历,你编不出来。"
林诗语张了张嘴。她低头看着玉璧上那道金粉裂纹,看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腰带从她指缝里滑落,落在地上,软软的一堆绸缎。
老爷子看了老张一眼。老张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林诗语被带走的时候,那个女孩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扶着门框。法警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从远到近,又由近到远。
陈老爷子走过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以后……就住这儿吧。"
女孩愣在原地。眼泪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好像很久没人对她说过"住这儿吧"了。
她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璧。那道金粉裂纹贴着皮肤,温的,像谁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