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咬牙,跑去找亲戚借钱。
先去二叔家,二叔正在院里剥玉米,看见我来,眼皮都没抬:“怎么,又来借钱?”
我压着火气:“爹病重,得去镇上看病。你先借我两千,我缓过这一阵就还你。”
二叔嗤笑:“还?你拿什么还?拿你那几根破山货?”
三婶在屋里接了一句:“别人躲债都来不及,你倒好,还敢借。真把亲戚当冤大头了?”
我忍着怒气:“我只借,不白拿。”
二叔吐掉嘴里的玉米须:“说得好听。你这种人,今天借两千,明天就能借两万。我家可没有。”
我盯着他,胸口起伏:“二叔,我爹病成那样,你真一点情分都不讲?”
他把玉米往地上一摔:“情分?你出去混的时候想过家里?现在出事了知道回来讲情分了?晚了。”
我转身就走,背后还传来三婶尖利的笑声:“没本事就认命,别老想着翻身,听着都好笑。”
我又去了大姑家、表叔家,结果不是关门装不在,就是话里话外挖苦。
“大城市都混不明白,还想在村里发家?”
“你媳妇都跑了,谁还敢借你钱?”
“人穷就别硬撑,老老实实把地卖了还债吧。”
我一路听着,心里的火越烧越旺,牙都快咬碎了。
可等我回到家门口,脚步却一下停住了。
院里,娘正咬牙把家里最后半袋玉米往外搬,说要先拿去换钱。
爹撑着病体坐在板凳上,哑着嗓子说:“屋后那块地,让成子种。家里能卖的先卖,不能让孩子饿着。”
我闺女抱着个破盆,在墙角认真接漏下来的水,一边接一边奶声奶气地说:“盆接满了,晚上就能少淋一点。”
我站在门口,鼻子猛地一酸。
这一家子,明明都被逼到墙角了,却还没人说一句怪我,全在想怎么帮我撑下去。
我走进去,把玉米袋子重新扛回屋里,声音压得发颤:“谁都不许卖了。”
娘红着眼看我:“可你爹这病……”
我蹲到爹面前,握住他满是老茧的手:“爹,债我扛,病我治,房子我修。以前是我混账,让你们跟着受苦。可从今天起,这个家,我来撑。”
爹抬眼看我,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没了骂意。
我又看向娘和闺女,一字一句地说:“别人看不起我,没关系。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们饿着、病着、再受人欺负。这个家,散不了。”
娘捂着嘴哭,闺女却使劲点头:“我信爸!”
那一瞬间,我胸口像突然立起一根梁。
这个家,不再是压在我身上的债,是我必须守住的命。
天快黑时,我去菜园里浇水,脑子却一直转着爹的病。
我正发愁,墙根下一丛蔫巴巴的野草忽然细声细气开口:“你爹那不是普通咳,气堵在肺里了,得化淤顺气。”
我一愣,立刻蹲下:“你知道治法?”
旁边一棵半人高的杂株晃了晃叶子:“后山北坡,石缝边,有一片紫背草。再往上,老松树根下有止咳藤。一起熬,能压住他这口病气。”
我眼睛一下亮了,抓起背篓就往后山冲。
一路上草木的声音断断续续往我耳朵里钻。
“往左走,右边那条道今天有人去过。”
“前面石头滑,小心脚。”
“就是那儿,松树边上,叶子发紫的那几棵。”
我扒开乱草,果然在石缝边找到一片紫背草,叶面带着淡淡绒毛,旁边还缠着几根细长青藤。
我挖的时候,那草还细声提醒我:“别伤了根,留一半,过几天还能再长。”
我越挖越激动。
这哪里是草药,这是救命钱,是我爹的命,也是这个家的喘气口。
回去后,我按它们说的法子熬了一锅药,屋里苦味冲鼻。
爹皱着眉喝下去,半夜咳得果然轻了些,胸口也没那么堵了。
娘摸着爹的额头,长长出了口气:“成子,这药真管用。”
我坐在灶前添柴,手心全是汗,心里却总算稳了半截。
闺女靠在我腿边,小声问:“爸,爷爷会好吗?”
我摸摸她脑袋:“会,爸说会,就一定会。”
院外夜风吹过,刚翻好的荒地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窸窣声。
那片新垄里的黄瓜藤忽然兴奋得发颤:“这才哪到哪,你要真想挣钱,就别只盯着院子里这几分地。”
西红柿也跟着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似的:“准备好,明天去后山。”
我添柴的动作一顿。
“后山怎么了?”
墙角一株野薄荷幽幽飘出一句:“那里有真正值钱的东西。”
我盯着黑漆漆的门外,心脏一下跳快了。
真正挣钱的东西?
火光映着我的脸,我缓缓攥紧了手里的烧火棍。
明天,后山一定有大货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