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我就背上背篓、抄起柴刀往后山走。
昨晚那些植物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
“真正值钱的东西。”
我不是没想过会不会又是山菌、草药,可它们的语气不一样,像在憋着个大秘密。
我踩着露水上山,刚过半坡,路边一丛野蒿就冲我嚷嚷:“别往老路走,前头有人下套子,踩着了你今天就得见血。”
我脚下一顿,立马拐了个弯。
旁边一棵歪脖子小树抖着叶子说:“顺着沟往上,石崖底下,快去,去晚了就被野猪拱了。”
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等我扒开一片齐腰高的杂草,果然看见石崖底下有一大团灰褐色的东西贴在腐木上。
像云一样,一簇连一簇。
我还没蹲下,旁边野藤已经急得直甩:“就是它!就是它!你们人管这东西叫黑木耳王,长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发现。”
我伸手摸了一把,肉厚,边卷,水头足。
再往旁边一看,还有一片更大的榛蘑,树根底下甚至藏着几根品相极好的山参苗。
我喉咙一热,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值钱的东西,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把饭碗塞我手里。
我先把最嫩最好的木耳摘下来,又顺着植物指的方向挖了两株年份足的山参,手都不敢抖。
正挖着,坡下忽然传来人声。
“快找!昨天有人说林成上山卖山货挣钱了,这后山肯定有货!”
我心头猛地一沉,趴低身子往下看。
是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带头的正是二叔家大儿子林海。
他手里拎着蛇皮袋,一边走一边骂:“一个欠债的废物都能在山里发财,咱们还怕找不到?”
我眼神冷了。
果然,赚钱的风一漏出去,这帮人鼻子比狗都灵。
旁边那团木耳像是也急了,沙沙作响:“别让他们看见,左边崖缝里还有一窝更大的,快先收那个!”
我连忙把背篓压低,顺着崖缝钻进去。
这一钻,眼睛都亮了。
里面是一片阴坡,湿气足,整整一大片木耳和榛蘑挤在一起,腐木底下还长着几棵灵芝样的老菌。
我深吸一口气,手下飞快。
山下那几个人绕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林海气得直骂娘:“妈的,难不成那废物真有狗屎运?”
我背着满满一篓山货,躲在石缝后面冷笑。
狗屎运?
等老子把钱还清、把房修起来,你们再慢慢眼红。
回到家时,娘正扶着爹在院里晒太阳。
爹脸色还是差,可咳明显轻了些。
一见我背篓里满满当当的货,娘眼睛都直了:“又挖着了?”
我把背篓放下,尽量平静:“不光挖着了,这回能卖个大价钱。”
闺女一下扑过来,扒着篓边看:“爸,这个黑黑的是啥?”
“木耳,能换米换肉。”
她眼睛立刻弯成月牙:“那今天咱还能吃肉吗?”
我笑了一下:“吃,还多买点鸡蛋,给你和爷奶补补。”
爹盯着那几株参,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成子,你……真转运了?”
我顿了顿,蹲在他跟前:“不是转运,是我以前没活明白。现在我知道怎么干了。”
爹沉默几秒,低低“嗯”了一声,竟没再像以前那样泼我冷水。
这一声不重,却让我心里发热。
我背上货,转身去镇上。
这次我没去昨天那家药材铺,先在集市转了一圈。路边一盆蔫巴巴的发财树提醒我:“前头穿蓝褂子的收山货最实在,不像西街那几个黑心鬼。”
我照着过去,果然碰见个胖老板,翻看一遍货后眼睛都亮了。
“这木耳你哪摘的?这么肥!”
我笑笑不接话:“你就说收不收。”
胖老板搓搓手:“收,当然收。木耳一斤六十,榛蘑八十,这两株参我给你五千。”
我心口一跳,面上却稳着:“参至少六千五。”
胖老板龇牙:“你小子会做生意啊。”
我往回收袋子:“那我去别家。”
“别别别!”他一把拉住我,“六千,六千总行了吧?”
最后一算,整整八千七。
钱塞进怀里时,我手都发烫。
出了集市,我先去药铺给爹抓药,又去粮店扛米扛面,买肉买鱼,最后还买了几包蔬菜种子和两卷塑料薄膜。
回到村口,正碰上二叔他们蹲在树下聊天。
林海一眼看到我车后座捆的东西,先愣了一下,随即酸溜溜开口:“哟,发财了啊?”
三婶眼尖,盯住我怀里的药包:“不会真让你在山上撞见宝了吧?”
我停下车,故意把米袋往肩上一甩,冷冷扫过去:“我发不发财,轮不到你们操心。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别再来我家门口说风凉话。”
二叔脸一黑:“跟谁摆脸色呢?”
我盯着他:“谁心虚我跟谁摆。”
说完我推车就走,身后那几个人脸都绿了。
这口气,我憋太久了。
现在才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