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爹喝了药,精神头明显好了一点。
娘把饭端上桌,白米饭,炖鱼,炒鸡蛋,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似的,手一直在抖。
闺女抱着碗吃得小脸通红,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含糊不清地说:“爸最厉害。”
爹看着我,咳了一声:“明天我能下地了。”
“你别动。”我夹了块鱼放他碗里,“病还没压稳,家里有我。”
娘眼圈一红,低头忙着扒饭。
我知道,她这是高兴。
这些年我在外头混,家里从没指望过我什么,如今我真把日子拉起来了,他们反倒有点不敢信。
夜里我去院后看地,刚撒下去的小白菜种子在土里细声细气地说:“薄膜记得明早盖,我们怕夜霜。”
旁边黄瓜藤有点得意:“早说了,你听我们的,肯定饿不着。”
我蹲在地头,摸了把松软的新土,胸口那股劲越来越足。
山货能卖钱,可不能只靠山吃山。
我要把这地也做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柱子搭小棚、盖薄膜、整垄沟,忙得脚不沾地。
柱子一边帮我压边角一边感慨:“成子,你像换了个人。”
我抹了把汗:“以前是我瞎活。现在我有家要养。”
柱子乐了:“行,你要真起来了,俺也去跟你学。”
我看了他一眼:“你要愿意,等我这边做大,咱俩一起干。”
柱子顿时愣住,随即笑得眼都弯了:“成,我就等你这句话。”
下午,催债的又来了。
还是那个光头,带着两个跟班,一进院就开始嚷:“林成,钱呢?”
我没让爹娘出屋,自己直接站到院中间,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拍到桌上。
“五万,数。”
光头明显愣了:“你真凑到了?”
我冷笑:“不是你要的吗?”
他伸手点了点,脸色有点难看。估计他也没想到,我真能在三天内拿出钱。
可他这种人,喂饱了也不会满足。
果然,数完后他阴着脸道:“这只是利息,本金还剩二十五万。”
我早有准备,盯着他:“借条拿出来,重新算。”
他眼神一闪:“算什么算,白纸黑字写着呢。”
“写的是二十万本金,不是你嘴里那堆乱七八糟的滚利。”我声音一点点冷下去,“你想按规矩来,我就按规矩还。你想胡来,我就去镇上找人评理。你敢在村里逼病人、逼孩子,我就敢跟你撕破脸。”
院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都竖着耳朵听。
光头脸抽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现在这么硬。
我又往前一步:“你信不信,今天你敢耍赖,明天全镇都知道你放贷吃人。”
旁边一个跟班低声劝了句:“哥,人多。”
光头死死盯着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那就按本金算。一个月内结清。”
他把借条甩给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阴狠地说:“但你别得意太早。二十五万,不是那么好挣的。”
我看着他背影,心里一点没虚。
以前觉得二十五万像座山,现在却第一次觉得——这山,我真能搬开。
这时院外突然一阵骚动。
一个穿红外套、踩着高跟鞋的女人站在人群后头,脸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怔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
是我跑掉的媳妇,周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