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茬小白菜成熟,我装了整整两筐,拉去镇上卖。
菜贩一看菜叶,先是一愣,掐了掐又闻了闻:“你这菜咋这么鲜?”
旁边一个卖饭馆菜的老板更是直接拍板:“这两筐我全要了,价格比市场高三成。”
我心里一稳。
卖完回来,净赚四百八。
钱不算多,可这说明我的地真能出货。
接下来黄瓜、西红柿、嫩豆角轮着上,一车一车往镇上送。因为品质好,几个饭馆老板都开始主动留我电话,让我有货先送他们。
不过十来天,我手里的钱就滚到了两万多。
爹能下地慢慢走了,娘的腰杆也直了起来,闺女脸上终于有了肉,晚上睡觉前还会缠着我讲故事。
有一次她躺我怀里,忽然问:“爸,咱家以后会不会跟别人家一样,有不漏雨的屋顶,还有自己的桌子、柜子?”
我低头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心里软得厉害。
“会,不光有屋顶,还有你的床、你的书桌。”
“那我能养一只小狗吗?”
“能。”
她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娘在旁边听着,悄悄背过身抹眼泪。
我知道,她是终于敢信了,信这个家真要好起来了。
可就在我忙着卖菜时,周梅又来了。
这回她没敢进院,就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兜水果。
闺女一看见她,脸上的笑瞬间没了,扭头就往我身后躲。
我把孩子护到后头,皱眉:“你又来干什么?”
周梅咬了咬嘴唇:“我听说孩子最近好了点……想来看看她。”
我冷声道:“她不需要。”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低下去:“林成,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跟我一起走的那个男人,把我钱骗光就跑了。我在外头吃了很多苦,我现在才知道,谁是真心过日子的人……”
我打断她:“那是你的事。”
她急了:“可我也是孩子娘!”
一直躲在我身后的闺女忽然冒出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不是。”
周梅整个人一僵。
闺女攥着我衣角,眼里有怯,可还是鼓起勇气说:“我生病的时候你不在,我饿肚子的时候你不在,别人骂我爸的时候你也不在。你不是我娘。”
周梅眼泪刷地掉下来,伸手想碰她:“囡囡……”
闺女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躲到我腿后。
我抬眼看着周梅:“听见了?以后别来了。你要真后悔,就自己受着。”
她愣愣站了半晌,最终拎着那兜水果,一步一步走了。
背影很狼狈。
可我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不是我狠,是有些伤一旦落下,就不是一句后悔能抹平的。
又过了半个月,我去镇上送菜时,意外碰见那个放贷的光头在饭馆门口吃饭。
他一见我,先是眯了眯眼,随即嘿嘿笑:“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啊。”
我把车停好,淡淡道:“怎么,又想涨价?”
他脸一沉,随即又笑:“行了,不跟你兜圈子。你要是能一次性把钱结了,后头的事我也不想老盯着。”
我看着他,忽然问:“今天能结清,借条是不是当场撕?”
他愣了下:“你有钱?”
我从怀里掏出这些天攒下的钱,又把刚卖菜的款一并压到桌上:“数。”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钱当然还差一点,但不多。
我又从另一层包里抽出那两株一直没舍得卖掉的好参,放到他面前:“按市价抵。”
光头拿起来看了几眼,眼睛一亮,立刻开始盘算。
最后他咬咬牙:“行,够了。”
我盯着他把借条拿出来,一点一点撕碎,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压在我胸口快把我压断的那块石头,终于碎了。
我欠的债,还清了。
走出饭馆时,天都像亮了不少。
我站在街边,狠狠搓了把脸,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轻快。
原来人真能从泥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