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采石场据点。
周野没有直接回屋里。他在外面找了块空地，用匕首挖了一个浅坑，把青布包裹的遗骨放进去。他蹲在旁边坐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张哥出来了两次，第一次给他递了根烟，第二次给他递了杯热水，都没说话又回去了。
周野最后把那个浅坑填上土。他没有立碑，只是在上面压了一块平整的青石，然后用匕首在石面上刻了几个字——"周家第八代，在此歇息。"
他站起身回到屋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他。
老周躺在床上，白鸽正在重新给他处理挣裂的伤口。小周坐在角落摆弄电脑，赵雷在擦消防斧。猴子蹲在窗台上望风。阿坤在调试通讯设备。所有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都默默移开了视线，没人问他怎么样。
只有老周没移开眼。他哑着嗓子说："吃饭了吗？"
周野摇了摇头。
张哥从炉子上端过来一碗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还撒了一把葱花。他放在桌上推过来："你送外卖攒的钱买的挂面，三块五一包。别嫌便宜。"
周野坐下来吃那碗面。热气扑在脸上，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沉默得像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小周在旁边敲了几下键盘，打破了安静："队长，我整理了一下从图书馆拿到的资料和今天拍的那些照片。有几个发现。"
周野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
小周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第一，你太爷爷留下的那本黑皮书里有一张夹页，我刚才用紫外线灯照了才显出来。上面写的是——'归墟的召唤有周期性，每三十年一次。我这一代快到了。下一次是1994年。'"
"1994年，"张哥算了算，"你父亲就是那一年失踪的。"
周野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了。
"第二，"小周继续，"博士今天给你的那番话有个漏洞。他说'归墟'会主动召唤守门人。但他那枚玉珏凑齐了七枚真的能开门吗？我在老狐狸给的资料里找到另一份记录——'七珏非开门之钥，乃封门之锁。'"
屋里安静了两秒。周野把筷子放下，问了一句："谁写的记录？"
"你太爷爷。"小周说，"他在另一份档案里留的手批。原文是——'七珏若集于外人之手，门将永闭。若集于守门人之手，门将永开。'所以博士拿了六枚整珏加你半枚，他凑齐了，也只能把门锁死。"
周野看着屏幕上那行手批字迹，认出了和自己黑皮书里一模一样的毛笔字。是他太爷爷的笔迹。
"所以博士搞错了方向？"老周从床上撑起半边身子，"他想开门，但他凑齐七枚反而把门锁死了？"
"前提是——守门人配合他，"白鸽插了一句，"周野今天给他那枚假的玉珏，他以为是真的。如果他拿着六真一仿的玉珏去嵌石台，会发生什么？"
小周推了推眼镜："理论上……锁死的程度更高。可能彻底封死，也可能触发某种保护机制，让他再也别想打开。"
周野把那口面吃完，碗底朝天。他把碗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桌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
"那就不让他嵌上去。"他说，"在他嵌之前，我们把真的凑齐。"
张哥皱眉："你手里只有半枚。另外六枚整的全在他那儿。"
"不对，"小周从包里掏出另一张照片——是老图书馆特藏室拍到的旧档案，"这份1962年的入库清单上显示，海城文物局在六十年代曾经保管过两枚整珏。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其中一枚被'调拨'到了……"
他卖了个关子。
"到哪了？"赵雷忍不住催他。
"海城博物馆的地下库房。编号'甲-柒-零叁'。"小周说，"而且这份档案没被销毁，只是被归到了'长期封存'类别里。如果博士不知道这件事——"
"那我们就赶在他前面。"周野把外套拉链拉上，"地址？"
"博物馆闭馆时间是下午五点。明天上午九点开门。"
"不等明天。"周野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今晚去。博物馆夜间只有两个保安，库房在地下二层，铁门两重。我们只拿东西，不惹动静。"
张哥站起来抄消防斧："我跟你去。"
"你留下，老周需要人盯着。"周野转向猴子，"猴子，你跟我。你手脚轻，以前干过夜行。"
猴子从窗台上跳下来："早准备好了。"
两个人走到门口时，周野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屏幕。那张老照片里，1964年的归墟前厅中央石台完好无损，周围空无一物。但今天他看到的那座石台上有七个槽位——整整齐齐的凹痕，像是被刻意预留好的。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小周，"他问，"你那张入库清单上写的'甲-柒-零叁'，后面有没有标注'来源'？"
小周翻了一下照片："有。写的是——'1964年7月，东经121°29'北纬31°14'现场采集。'"
"所以这枚玉珏本来就在归墟前厅里，"周野说，"1964年你太爷爷带队进去的时候，他亲手把它拿出来了。他拿走了一枚玉珏，就等于打破了七枚一体的完整性。"
张哥接话："他故意拿走一枚，让后人凑不齐。"
"对。他不想让任何人开门。所以他藏了一枚，交给了文物局。"周野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的热气，"博士找了二十年，不知道这一枚就在海城博物馆地下两米深的保险柜里。"
猴子已经跨上电动车，拧了两下油门："走不走？"
周野翻身上车，坐在猴子身后。电动车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光，驶向海城博物馆的方向。
屋里，小周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甲-柒-零叁……我查一下文物编号规律，'甲'表示国宝级，'柒'是第七大类，'零叁'是第三件。这东西当年定级定得这么高，说明你太爷爷很清楚它有多重要。"
他顿了顿，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而且……'"甲"类文物需要至少三级以上权限才能调阅。也就是说，我们今天晚上的动作，可能会触发博物馆的警报系统。"
老周在床上闭着眼闷声说了一句："那就跑快一点。"
窗外夜风呼啸，电动车尾灯已经消失在老城区的街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