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代号:超时 > 第14章 博物馆地下二层


海城博物馆正门有两尊石狮子,张着嘴对夜空沉默地吼了几十年。闭馆之后周围一片安静,只有路灯的光把石狮子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

猴子把电动车停在三条街外的地下车库里,两个人步行穿过博物馆侧面的绿化带。猴子在前面探路,蹲在一棵冬青树后面观察了三分钟,然后冲周野打了个手势——安全,两个保安在正门值班室,后院监控有盲区,窗口有一扇锁扣老化了。

周野跟上去。两个人翻过铁栅栏,贴着墙面摸到那扇窗户前。是一扇半地下室的小窗,加了铁栏杆,但栏杆底部的螺丝已经锈得发黑。

猴子从腰包里掏出一把小型扳手,卡住螺丝帽拧了几下。铁锈簌簌往下掉,四个螺丝被他挨个拧松,轻轻取下那段栏杆。窗户推开一条缝,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博物馆的一间杂物储藏室,堆着展架和清洁工具。他们穿过储藏室,沿着消防通道下到地下一层。地下层的走廊灯是声控的,每走几步灯就亮起一盏,昏黄的灯光在他们身后逐次熄灭。

地下一层的尽头是通往地下二层的铁栅栏门,上面挂着"藏品库房·非请勿入"的牌子。门旁有一个密码面板——四位数字。

猴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博物馆库房常用密码是他们建馆年份。试试1982。"

周野按了1982,屏幕闪红灯。提示:错误。剩余尝试次数两次。

"换一个,"周野说,"馆长生日?"

猴子摇了摇头:"我查不到那个。但我知道——这扇门的型号是'金盾'K型,出厂默认备用密码是四个零。很多单位不会改这个。"

周野按了0000。屏幕闪绿灯。门锁弹开。

猴子看了周野一眼:"成了。"

他们拉开铁栅栏门,走进地下二层。这里的温度明显比上面低,空气干燥且带着轻微的樟木气味。一排排金属柜靠墙排列,每个柜门上都贴着编号标签。

"甲-柒-零叁……"猴子沿着柜体快速扫视,手指划过一串串编号,"甲类在这边。"

他停在角落里的一个独立柜前,比普通的柜子小一半,柜门上除了编号还贴了一个红色的"封"字。锁孔是双钥匙结构——一把是普通的机械锁芯,另一把是特殊形状的花键槽。

周野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就是之前从福寿巷老太太手里拿到的、老周被关之前存的那把。他把钥匙对准花键槽试探性地插进去——正好。

"老周存的钥匙能开这个?"猴子瞪大了眼。

周野拧动钥匙,机械锁部分同时弹开。柜门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丝绒衬垫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枚青色的玉珏,比周野那半枚大一圈,色泽更深,纹路更加复杂精细,边缘完整无损。

整珏。

周野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玉珏表面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振动从玉石传过来,沿着指骨往上窜——像某种低频电流,又像一个人非常非常微弱的心跳。

他把玉珏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真品。和他那半枚的断口纹路如果拼在一起,应该是严丝合缝的。

但他的手顿住了——因为玉珏底部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边缘发黄,纸质粗糙。他把纸条展开,上面是毛笔字,墨迹已经褪成褐色。字很少,只有一行:

"甲辰年秋。若后人来取此珏,切记——另一枚藏于'归墟'第二层,非前厅。取此枚者,必携前厅石台之拓印,否则入第二层即失途。"

落款:周承泽。

"你太爷爷连这个都算到了?"猴子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野把纸条折好收起来,玉珏贴身放好。他关上柜门,把锁恢复原状。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滴"——电子警报器的预备提示音。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猴子看向墙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红外感应探头,刚才他们进来时处于休眠状态,但此刻探头正对着他们,指示灯从绿色跳成了红色。

"我们触发备份警报了,"猴子压低声音,"这东西不联网,是独立的。但它会通知值班室的蜂鸣器。"

"跑。"周野已经冲向楼梯方向。

两个人从地下二层狂奔而上。经过地下一层时已经听到了头顶传来的蜂鸣声——短促、高频,在空荡的博物馆里格外刺耳。他们冲过杂物储藏室,从那扇半开的窗户翻出去,翻过铁栅栏,钻进绿化带。

保安的呵斥声从正门方向传来。手电光在院子里乱晃。

周野和猴子趴在冬青丛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到最轻。两个保安从他们藏身处三米外跑过去,手电光扫过灌木丛上方,没停下来。

等脚步声远去了,猴子才慢慢吐了一口气:"……我操,心脏要停了。"

"走。"周野拽着他爬起来,沿着绿化带边缘绕出博物馆围墙,拐进三街外的地下车库。

电动车还在。猴子拧油门的时候手指还微微发抖,但他没说什么。两辆车影在深夜的海城街巷里穿行,路灯一盏接一盏从头顶掠过,像流动的光柱。

周野坐在后座,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在路灯的光里偶尔闪一下。他的右手按在胸口,玉珏贴着皮肤,传来一阵持续的温热的脉动感——像有东西在里面活过来了。

他在夜风中忽然想起太爷爷纸条上那句话。"取此枚者,必携前厅石台之拓印,否则入第二层即失途。"

石台拓印。他今天在归墟前厅只顾着和博士对峙、取父亲遗骨,根本没有拓印石台表面的纹路。而那个地方现在被博士的人守着,再回去一趟只会更难。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猴子被风吹得往后扬起的头发,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早上,给我买一包A4纸和一支铅笔。大号的那种。"

猴子在风里吼了一声:"什么?要那干嘛?"

"拓印。"周野的声音被风扯碎,但猴子还是听见了。

他没再问。电动车的尾灯在夜路上划出两道红光,把身后的博物馆和那些沉睡了几十年的文物一起甩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