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我让二儿子带我回了村子。
刚到没多久，小女儿张玉萍就跑了进来。
“妈！”她拎着大包小包，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我连夜坐高铁赶回来的。”
她蹲在我面前，眼睛湿漉漉的：“妈，我回来晚了。”
她把我扶到院子里那把老藤椅上，站在身后给我梳头。
一下一下，轻轻的，生怕扯疼我。
我闭上眼睛，喉头一紧。多久没人给我梳过头了？
梳完头，她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妈，我两个哥哥肯定会在你面前说我坏话。我先跟你说清楚。”
“那年你腿摔伤，我本来要回来照顾你，”她话里带着哭腔。
“可孩子在那边发高烧，实在走不开。我赶紧给你打了五千块钱，让你请个护工，你记不记得？”
我努力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还有那件羊毛衫，你说穿着可暖和了。那是我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好几千块。”
“这次这件也是，你说棉袄不暖和了，我又给你买了新的。”
她说着说着，哭出了声：“妈，我是真心的，你别信他们……”
我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妈知道，一直都知道，别哭了。”
中午，三家人聚在村委会大院。
大儿子张罗了几桌菜，二儿子请了戏班子，小女儿订了一个大蛋糕。
全村人都来看热闹。
“李婶，真幸福啊，儿女都回来了！”村支书笑呵呵的。
“是啊，都回来了。”我笑着点头。
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不是滋味？
开席前，我去厕所。
回来的路上，张卫东突然把我拉到墙角。
“妈，玉萍刚才找你哭了？”
我没吭声。
他冷哼一声：“那年你腿摔伤，她根本没打五千，就一千！还到处跟人说给了你五千！”
我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半天没动。
“那件羊毛衫，什么好几千？地摊货，几十块！这次这件，也一样！”
我腿一软，扶住墙。
所以刚才那些话，全是假的？
可她说得那么真，哭得那么伤心……
张卫东刚走，二儿子张卫华又凑过来。
“妈，我哥是不是说玉萍坏话？”
我点点头。
他叹口气：“他说的都是真的。但你别以为他安什么好心。他是为了让你恨玉萍，好把钱给他。”
我脑子里嗡嗡的，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握住我的手：“妈，我是真心疼你的，你别被他们骗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买的药是过期的吗？你拖我的腿病是真的吗？
可我没问出口。
问了又能怎样？他们谁会承认？
我慢慢走回席上。
三个儿女笑脸盈盈地敬酒。
老大：“妈，祝你福如东海！”
老二：“妈，祝你长命百岁！”
老三：“妈，以后我伺候你！”
我端着酒杯，看着这三张笑脸。
笑得真好看。
可他们说的那些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老大拔氧气管，老二过期药、拖腿病，老三撒谎、假羊毛衫。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吃完饭，我站起来，拍拍手。
全场安静下来。
我从怀里掏出存折，举起来。
“这是你们爸留的存折，整整一千万。我说过，谁给我过生日，这钱就给谁。”
三兄妹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