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复核室比实训室小很多。
一台机械臂，一台旧电脑，一张空白记录表。实训老师站在设备旁，辅导员坐在门口，老周靠墙抱着那袋旧插座。
赵凯没进来。
旧助听器里的杂音还在。它能让我听见一些尖声、闷响和脚步，却分不清完整的人话。
老师说话时，我仍然要看嘴，看手势，看纸。
实训老师递给我一张题目。
机械臂视觉抓取异常，限时二十分钟，完成故障定位和保护策略说明。
我把题目看了两遍，戴上护目镜。
设备通电后，夹爪先动了一下。视觉模块亮起蓝灯，屏幕跳出参数。
我没有急着碰键盘。
以前我听不见老师口令，只能比别人多看一遍。
看电机抖动，看指示灯闪烁，看同学有没有拿错工具。
久了，很多东西不用声音也会露出来。
这台机械臂的二轴回零太快。
我拿起白板笔，在旁边写下第一行。
疑似人为改过回零速度。
参数面板里，二轴速度
85，正常训练设备最多
60。视觉延迟
042
秒。
我把两项圈出来。
如果直接抓取，夹爪回程会先压过安全线。轻则抖动，重则撞挡板。
辅导员把我的字看完，抬头看实训老师。
实训老师点了点头。
我把速度降到
58，又加了一组延迟保护。保存前，我停了一下，在备注里写了一行。
比赛现场不应只依赖声音提示，应增加灯号和弹窗。
写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不是为了证明我能像别人一样比赛，而是证明比赛本来就不该只留给听得见的人。
复核开始抓取。
夹爪下探，视觉框住零件，二轴慢慢回位。旧助听器里传来电流声和机械臂低震。
我分不清那是不是正常声音。
我只盯着轨迹。
第二次抓取时，屏幕角落闪了一下。视觉模块丢帧，夹爪停在半空。
我立刻按下暂停，切到手动归零，再把屏幕往旁边一转。
日志里有一行报错。
摄像头接口松动。
我拔下接口，重新压紧。再运行，零件被稳稳放进料框。
记录表上，实训老师写了几个字。
复核通过。
我盯着那四个字，指尖忽然抖了一下。
老周在墙边咳了一声。
我回头，他把旧插座换到另一只手，没表情，嘴角却翘了一点。
辅导员把一张新的报名确认单推到我面前。
个人参赛，陆沉。
他在纸上写。
校内补录通过，下午参加初赛。学院同步核查赵凯组材料来源。
我点头，拿起笔签名。
名字落下去时，助听器忽然没声了。
电池耗尽，世界又静下来。
我没有慌。
老周走过来，把早上那盒二手电池推到桌边。
“换上。”
下午初赛，我是最后一个上场。
赵凯站在观摩区，脸色很沉。刘明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戴好旧助听器，打开设备。
第一轮，视觉抓取。
第二轮，故障排查。
第三轮，保护策略说明。
我写得很慢，却没有漏一项。最后提交时，屏幕上跳出成绩。
校内初赛第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才发现掌心全是指甲印。
实训室先是安静，随后有人拍了两下手。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处传来。
我转头，看见老周站在门口。
他冲我抬了抬下巴。
我知道他的意思。
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