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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结束后的第三天,辅导员发来消息:企业联合培养名额确认,实验室助研岗位下周办理。赵凯冒用账号属实,后续按校纪处理。
我看了很久,慢慢脸上有了笑容,只觉得肩膀上那块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桌角那台旧收音机已经修好,外壳擦干净,底下那道烧痕还在。
它安安静静地亮着红灯。
下午,我去了派出所。
表哥陆建还了第一笔钱,两千。备注写着:归还借款。
民警把调解记录递给我。我签字时,手没抖。陆建站在旁边,脸色灰着,嘴动了几下。
我没看。不是听不见,是不想看。
从派出所出来,我直接去了老周店里。
他蹲在门口修电动车,手上全是黑油。看见我,先瞟了一眼信封。
“干吗?”
我把信封放到维修台上。里面是两千块,还有一张纸:旧助听器零件钱、电池钱、泡面钱,先还一部分。
老周看了一眼,把信封推回来。
“有钱烧的?”
我又推过去。他皱眉:“我那堆破烂不值钱。”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
值钱。
他盯着那两个字,半天没说话,然后把旧收音机推到我面前。
“试试。”
我戴好旧助听器,按下开关。沙沙声钻进耳朵,很杂,很破。
隔了几秒,里面传来断续戏曲声。
我把手按在外壳上,指尖抖得压不住。
我听不懂唱词,只听见一个拖长的腔,像有人隔着雨夜喊我。
我把手按在外壳上。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我爸留下的东西。
店门口来了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男孩耳朵上挂着旧助听器,线用胶布缠着。
老周接过助听器,看了一眼,抬头看我。
“会修吗?”
我点头。
小男孩一直看着我。
我把修好的助听器递给他。
他戴上后,眼睛突然睁大。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第一次捧着旧助听器的自己。
他对我比了一个很小的手势:谢谢。
我愣了一下,也回他:不用。
老周靠在旁边,拿扳手敲了敲台面。
“以后周六下午,你来坐半天。”
我看向他。
他把信封塞进抽屉,不看我。
“不是白坐。门口牌子你写。”
那天晚上,我用旧木板写了六个字:无声维修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听障学生免费检测,旧件收成本。
木板挂上去时,被风吹得轻轻晃。老周嫌字歪,让我重描一遍。
我照做。
开学后第一个周六,来了三个学生。
一个助听器进水,一个电子词典坏了,还有个女生拿着断线耳机,问能不能改成上课用的单边监听。
我给她们写流程、标价格:能免费的写免费,需要零件的写成本。
没有人催我说话。
也没人替我决定能不能做。
半年后,我搬离了那间漏水的出租屋。
企业联合培养给了补助,实验室也发助研工资。我终于配了新的助听器。
新的声音很清楚。
清楚到我第一次听见雨落树叶,细密得像手指轻敲世界。
我站在原地听了很久,舍不得往前走。
我把那个旧助听器留在玻璃柜里。
旁边贴着一张纸。
修好,它就是你的。
有时我坐在维修台前,看见新来的孩子站在门口,攥着坏耳机、助听器或旧收音机。
我就把灯打开,把纸和笔推过去,像老周当初推给我那样。
然后告诉他。
别急,路还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