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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天生聋哑,母亲走得早,父亲靠修电器供我读大学。
  大二那年,他雨夜送电机,连人带车摔进桥下。
  那天我攥着父亲的工具包,指甲抠进帆布缝里,委屈得胸口发闷,却一个字也哭不出来。
  我想买一只助听器。 不是为了听别人可怜我。
  是为听见课堂、比赛倒计时,和我爸留下的收音机。
  直到队友删掉报名,表哥骗走我攒了两年的钱。
  那夜里,旧收音机也进了水。
  实训楼的铃声响起时,所有人都抬了头,只有我还盯着桌上的机械臂。
  我听不见铃声,只能看见别人的动作,赵凯把护目镜推到额头,嘴唇动了几下。老师拍手,各组开始通电。
  我慢了半拍。
  电源线刚插上,赵凯一把按住我的手。
  “别乱碰。”
  我从他的口型里读出这三个字。
  我手腕被压得发麻,鼻尖忽然一酸。
  他把我挤到旁边,拿起调试器。刘明在记录表上写名字,笔尖绕过了我的那一栏。
  我伸手去拿本子。
  他把本子合上,冲我摆摆手。
  老师走过来时,机械臂的第二轴卡住了。赵凯立刻指向我。
  我只读出几个词。
  “他听不见。”
  “安全风险。”
  “我们也没办法。”
  老师看向我的耳朵,又看学生证。
  我把纸条递过去。
  “老师,第二轴限位没有归零,不能直接上电。”
  老师扫了一眼,没接,转头去问赵凯。
  我举着纸条站在原地,委屈和难堪一起涌上来,纸角被我捏得发皱。
  赵凯耸着肩膀。
  “他每次都这样,事后才说。”
  这节课结束时,小组成绩被扣。赵凯走到我面前,拿记号笔在我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叉。
  “陆沉,你真想参加比赛?”
  我看懂了。
  他把那张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我盯着那个纸团,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想把视线移开,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省赛不是同情赛。”
  周围有人张嘴学我说不出话的样子。
  我耳根一下烫起来,委屈得眼眶发胀,却还是弯腰捡起纸团,抚平,夹进书里。
  下午没课。我背着工具包回了城中村。
  出租屋在四楼,楼道窄,墙皮掉得像旧报纸。屋门一开,铁锈味和潮气扑出来。
  床边堆着旧风扇、旧电饭煲、坏收音机。墙上贴着医院验配单,右下角数字被我用红笔圈了三遍。
  一万六千八。
  验配单旁边,是我爸留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蹲在修理铺门口,手里拿着螺丝刀。大二那年,他给人送修好的电机,雨夜里连人带车摔进桥下。
  亲戚帮我办完后事,只留下那台旧收音机、一个工具包,还有一句话。
  “你这种情况,能读到大学,已经够命好了。”
  我打开铁盒。
  二十,十块,五块,硬币六枚。
  加上盒底压着的旧钞,一共六千三百二十七。
  我把钱按面额放好,每一张都压在缺口玻璃杯下面。
  桌上的旧收音机亮着红灯。
  我爸以前说,等我买得起助听器,就能听见里面的戏曲、新闻,还有他最爱听的修车节目。
  我摸了摸耳朵。
  那里空着。
  手机震了一下。
  班级群弹出通知。
  大学生智能制造技能赛校内报名,本周五截止。每组三人,需提交设计方案初稿。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赵凯:我们组满了。
  刘明发了个鼓掌表情。
  我盯着“满了”两个字,气得手指发抖。
  螺丝刀打滑,在拇指上拉出一道细口,血珠落在验配单边缘。
  我把纸擦干净,又从枕头下面抽出那张早就打印好的报名表。
  姓名那一栏,我已经写过很多遍。
  陆沉。
  专业那一栏,是智能制造工程。
  组别那一栏还空着。
  我咬开笔帽,眼眶还胀着,却一笔一画填下两个字:个人。
  旧收音机的红灯微弱地闪了一下。
  我低头继续拆外壳。
  如果没人肯带我上场。
  那我就自己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