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红烛摇曳。
裴无咎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兵书,眼神却有些涣散。
整整半个时辰,他连一页书都没有翻动。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虞听晚临走前那句嚣张的“你就等着当爹吧”。
还有那一晚,在破庙黑暗中的温存……
“主子,您唤老奴?”
顾嬷嬷掀开门帘,恭敬地走了进来。
顾嬷嬷是府内的内管家,也是裴无咎生母留下的旧人,忠心无二。
裴无咎回过神,强行压下脸上的不自然,干咳了一声。
“顾嬷嬷,府里今日带回来一个女子。”
顾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自家这位不近女色、杀伐果断的主子,居然主动带了女人回府?
“主子打算如何安置?可要安排在主院伺候?”
“胡闹!”
裴无咎脸色一板,声音有些冷硬。
“不过是个形迹可疑的嫌疑人罢了,本辅带她回来,是为了监视她。”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装作冷酷无情的样子。
“把她安排在府里最偏僻、最荒凉的听竹轩。”
“派人严加看守,没有本辅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听竹轩半步。”
“更不许她……在府里惹事生非。”
顾嬷嬷瞅着自家主子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心里跟明镜似的。
嫌疑人?
若是真要审问嫌疑人,直接丢进首辅府的地牢便是。
何须特意带进府里,还妥善安置在听竹轩?
听竹轩虽然偏僻,但环境清幽,最适合静养。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安排。”
顾嬷嬷憋着笑,躬身退了出去。
顾嬷嬷刚走,青风便从阴影里闪了出来。
他凑到裴无咎身边,自作聪明地压低了声音。
“主子,属下有一事不解。”
裴无咎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说。”
青风咽了口唾沫,一脸神秘。
“主子,您身中枯荣蛊,绝嗣之事天下皆知。”
“那虞听晚挺着个大肚子找上门,肚子里定然是个野种。”
“为了咱们首辅府的声誉,属下要不要……悄悄去弄一碗堕胎药?”
青风一边说着,还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咱们可不能让这野种,坏了主子一世英名啊。”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能得到主子的赏识。
毕竟,首辅大人向来不容沙子。
然而。
话音未落。
整个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裴无咎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刹那间黑得像锅底。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排山倒海般压向青风。
“堕胎药?”
裴无咎的声音低沉,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谁给你的狗胆,敢动本辅的……嫌疑人?”
“主子,属下也是为了您……”
嘭!
不等青风把话说完,裴无咎直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青风的屁股上。
强大的气劲爆发。
青风整个人宛如一颗炮弹,直接撞碎了书房的木窗,飞进了院子里的泥地里。
“哎哟!我的屁股!”
青风在泥地里打了个滚,疼得龇牙咧嘴。
书房内,传来裴无咎咬牙切齿的怒吼。
“青风,你若是再敢动那女人肚子里……咳,再敢动她一下。”
“本辅就扒了你的皮,送你去扫马厩!”
青风捂着屁股,欲哭无泪。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为主子排忧解难,怎么还挨了一脚?
“主子……您不是绝嗣吗?”
青风在心里委屈地嘀咕。
而在书房内,裴无咎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的大掌,下意识地抚在了自己的腰间。
一向冷静理智的脑海里,生平第一次冒出了疯狂的自我怀疑。
“绝嗣……真的无解吗?”
“可那晚,那个女人确实在破庙里……”
“难道,那是真的?”
裴无咎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眼神里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此时。
听竹轩内。
这里的确有些荒凉。
院落里满是落叶与杂草,角落里甚至还有蛛网。
顾嬷嬷有些愧疚地看着虞听晚。
“姑娘,老奴这就让人来洒扫,这听竹轩委实有些冷清了。”
虞听晚却不介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嬷嬷无须麻烦,这里安静,正合我意。”
她巴不得没人来打扰,正好方便她折腾空间。
顾嬷嬷见她性情温和,心里更是喜欢了几分,嘱咐了几句便去准备膳食了。
顾嬷嬷一走,虞听晚便关上了听竹轩的大门。
她来到院子中央,看着那一块裸露在冬日寒风里的泥地。
“既然要安胎,总得吃点新鲜的水果。”
虞听晚微微闭眼,心神沉入药王空间。
在空间的百草息壤上,她之前顺手种下的反季节草莓,早已挂满了红艳艳的果实。
她蹲下身,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桶精纯的灵泉水。
随后,她将一包空间改良过的草莓种子,均匀地撒在了院子的泥地里。
接着,她用瓢舀起灵泉水,耐心地浇灌在每一处泥土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灵泉水的滋养下。
泥土里瞬间冒出了绿油油的嫩芽。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些嫩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拔高、抽枝、展叶。
一片片翠绿的叶子如地毯般在荒凉的院子里铺开。
紧接着,一朵朵小白花绽放,又迅速凋落。
一颗颗青涩的小果实探出头来,在阳光下以惊人的速度变大、变红。
不过片刻。
原本荒凉、杂草丛生的听竹轩院子,竟然变成了一片绿意盎然、红果累累的草莓地。
浓郁而甜美的草莓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虞听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分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屋里搬出一把有些摇晃的竹躺椅,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
她一边晒着冬日里难得的暖阳,一边随手摘下一颗红透了的草莓扔进嘴里。
果肉香甜,汁水四溢,带着淡淡的空间灵力,让她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嗯,真甜,比前世吃过的那些干瘪果子好多了。”
虞听晚惬意地眯起眼睛。
当顾嬷嬷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枣燕窝粥推开院门时。
整个人直接石化在原地。
她看着满院子翠绿欲滴的叶子,和那一颗颗红得分外诱人的草莓。
顾嬷嬷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可是冬日。
而且,她刚才离开听竹轩,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这里怎么就变成一片草莓园了?
“嬷嬷,您回来得正好,来尝尝我种的草莓。”
虞听晚笑眯眯地招了手,顺手递过去一颗。
顾嬷嬷呆呆地接过,放进嘴里。
甜美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炸开,一股分外舒适的暖流顺着喉咙涌入五脏六腑。
顾嬷嬷只觉得多年积压的腰酸背痛,在这一刻竟然都缓解了不少。
“这……这真是神迹啊!”
顾嬷嬷看着虞听晚,眼神里多了一丝近乎敬畏的崇拜。
而此时。
沈府。
沈业兴躺在病床上,下半身包扎得结结实实。
他的双腿被废,此时正咬牙切齿地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大少爷,小的查到了!”
“那虞听晚今日退婚后,出了府,便被首辅府的人用马车接了过去。”
“听闻是进首辅府当最下等的洒扫丫鬟去了。”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的江月柔眼睛顿时一亮。
“洒扫丫鬟?当真?”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到首辅府的侍卫将她丢进侧门的!”
江月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忍不住冷笑连连。
“我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原来不过是去首辅府当牛做马。”
“盛京谁人不知,那首辅裴无咎暴戾残忍,最是折磨下人。”
江氏坐在一旁,眼中也闪过一抹阴狠。
“哼,这小贱人毁了咱们两家的名声,还抢走了你母亲的嫁妆。”
“老爷如今因为这事,在官场上抬不起头。”
“我们绝不能放过她。”
沈业兴在病榻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我要她死!我要她生不如死!”
“既然她进了首辅府当丫鬟,我们便有的是借口对付她。”
江氏拍了拍江月柔的手,压低声音,语气阴测测。
“月柔,你明天便以‘虞家妹妹探望姐姐’为名,给首辅府递拜帖。”
“带上几个粗鄙的嬷嬷,去看看那小贱人怎么在首辅府摇尾乞怜。”
“顺便,咱们在首辅府里,亲手踩断她的脊梁骨!”
几人对视一眼,昏暗的灯光下,脸上满是怨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