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暖阁。
炉火烧得分外旺盛,将整个房间熏得暖烘烘的。
虞听晚正靠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医书。
突然。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江氏那假惺惺的声音。
“听晚啊,母亲来看你了。”
门被推开。
江氏头上缠着厚厚的白布,脸上还带着好几道抓痕。
虽然昨晚痒得在泥地里打滚,但为了能彻底拆穿虞听晚的假怀孕,她今日还是咬着牙。
甚至不惜以“给一品诰命夫人赔罪”的名义,硬是闯了进来。
而在江氏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宽大八卦袍、白发长须、仙风道骨的老者。
此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诊箱,神态倨傲,鼻孔朝天。
正是盛京城里名气分外响亮的“薛神医”。
“听晚,母亲知道你昨日受了委屈。”
江氏抹了抹眼角,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可你怀的毕竟是首辅大人的骨肉,万万大意不得。”
“母亲特意请了能诊断男胎女胎、甚至能悬丝诊脉的薛神医,来给你瞧瞧安胎。”
虞听晚合上医书,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氏。
“哦?悬丝诊脉?”
她挑了挑眉,视线落在薛神医身上。
“薛神医,好大的名头啊。”
薛神医抚了抚胡须,冷哼一声,神色傲然。
“民妇,莫要多言。”
“本神医医术通玄,只要一根金丝,便能知你腹中乾坤。”
虞听晚也不拒绝,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腕,任由他用红丝线缠绕。
薛神医闭上双眼,装模作样地捏住红丝线的另一头,眉头紧锁。
片刻后。
他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大变。
他指着虞听晚,厉声喝道:
“大胆妖女!你竟然敢欺瞒首辅大人!”
“你根本没有怀孕!”
此话一出。
暖阁内的空气瞬间一凝。
江氏眼底闪过一抹狂喜,表面却装作震惊。
“什么?!薛神医,您此言当真?她没怀孕?”
薛神医将丝线一扯,冷笑着看向首辅府陪同的顾嬷嬷,大声宣称。
“本神医诊断得清清楚楚!”
“此女的喜脉,根本不是怀胎所致,而是因为服用了某种能伪造脉象的‘假孕水’!”
“这种假喜脉,只需要连续服用三日,便能蒙骗寻常大夫。”
“虞听晚,你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欺骗首辅大人,简直是犯了欺君之罪!”
薛神医的声音拔高,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江氏更是激动得大喊大叫。
“我就知道!你这个下贱的草包,怎么可能怀上首辅大人的孩子!”
“顾嬷嬷,你都听到了吧!赶紧把这骗子关进地牢,等首辅大人发落!”
顾嬷嬷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白,却没有动。
虞听晚看着得意忘形的两人,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分外清脆。
“薛神医,你的戏演完了?”
虞听晚站起身,身形如闪电般一闪。
在薛神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直接夺过了他手里的红木诊箱。
顺手。
她从腰间扯下一条黑色的丝带,将自己的双眼死死蒙住。
“盲眼施针,薛神医,你可曾见过?”
虞听晚话音未落。
她的右手在诊箱里一抹,十二根金光闪闪的长针瞬间出现在她指尖。
唰、唰、唰——!
空气中,只见一道道金色残影掠过,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十二根金针,精准无比地,分别刺入了薛神医全身十二处要穴。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唔……呃!”
薛神医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犹如一尊滑稽的石雕,动弹不得。
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甚至连喉咙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虞听晚抬手,扯下眼前的黑色丝带,露出一双清冷无比的眼眸。
她凑到薛神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开口。
“薛神医,你连自己快死了都不知道,还敢来给本姑娘诊断?”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浑身发冷,胯下长满了红疮,夜间更是奇痒难忍?”
薛神医听到这话,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瞬间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你中的,根本不是什么邪症,而是花柳病,也就是俗称的梅毒。”
“而且,已经到了骨髓。最多再有三个月,你就会全身溃烂,发疯而死。”
“就你这点医术,也配在本姑娘面前班门弄斧?”
虞听晚说完,冷冷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薛神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虞听晚,嘴唇颤抖,眼中除了惊恐,再无其他。
这个女人。
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最深、最见不得人的脏病!
由于全身要穴被金针死死锁住,他的经脉逆流,体内的憋胀之感疯狂袭来。
在一阵极度恐惧与身体失控之下。
哗啦。
一阵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缓缓流了出来,将暖阁干净的地毯瞬间浸湿了一大片。
他竟然被虞听晚,生生吓得当众尿了裤子!
一股骚臭味,瞬间在暖阁里弥漫开来。
江氏目瞪口呆,嫌恶地捂住口鼻。
就在此时。
暖阁内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屏风后。
突然传来了一阵缓慢、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威压。
屏风被一只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推开。
裴无咎一身玄色长袍,面无表情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的那双黑眸,此时宛如九幽地狱深处的幽冥,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而更让人窒息的是。
他的右手,正提着一柄通体雪亮的长剑。
剑锋之上。
正有一滴滴猩红、粘稠、还没彻底凝固的鲜血,顺着剑尖,嗒、嗒地滴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