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
血腥。
滴血的长剑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寒芒。
裴无咎自屏风后踱步而出,那一双眼眸仿佛刚从修罗地狱中走出来一般。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滩可疑的黄色水迹,眉头微皱。
随后。
长剑轻轻一挑。
带着黏稠温热鲜血的剑锋,轻飘飘地压在了薛神医的脖颈上。
冰冷的铁器。
温热的鲜血。
两种分外极端的触感,瞬间在薛神医的皮肤上炸开。
薛神医浑身一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知道是因为分外恐惧激发了潜能,还是虞听晚方才那一针的力道有所松动。
扑通。
他双腿一软,竟然生生挣脱了身体的僵硬,烂泥一般瘫跪在地上。
他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首辅大人饶命!饶命啊!”
“老朽……老朽只是一时糊涂!老朽该死!”
“老朽也是被人蒙骗的啊!”
薛神医一边哭喊,一边拼命磕头,额头上瞬间一片红肿。
他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那仙风道骨的模样,狼狈得像条死狗。
裴无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俊美的脸上满是漠然,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绪。
“谁给你的狗胆,敢污蔑首辅府的贵客?”
“谁让你说她,怀的是假孕?”
听到这话,薛神医为了保命,哪里还敢隐瞒半个字。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满是尿骚味的手指,死死指向缩在角落里的江氏。
“是她!是礼部侍郎府的继室,江氏!”
“是她给了老朽五百两白银,让老朽来首辅府配合她演一出好戏!”
“她让老朽断言,虞姑娘根本没有怀孕,是吃了假孕药!”
薛神医歇斯底里地大喊,生怕自己说慢了一步,脖子上的长剑就会割下去。
此话一出。
缩在墙角的江氏脸色大变,整个人如遭雷击。
“薛神医!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何时……”
“老朽没有撒谎!”
薛神医尖叫着打断了她,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他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首辅大人!江氏不仅让老朽污蔑虞姑娘,她还……她还给老朽一包‘断胎散’!”
“她让老朽借着把脉的机会,悄悄将那药粉撒进虞姑娘的茶水里!”
“她是要,亲手杀了大人您唯一的骨肉啊!”
落胎药!
这三个字一出。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降低到了冰点。
裴无咎的双眸,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戾与杀意,疯狂地从他的黑眸里爆裂开来。
虽然他一向口嫌体正直,不肯承认虞听晚怀的是他的孩子。
可当听到有人竟然敢在首辅府里,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谋害他唯一的子嗣。
他的怒火,犹如火山喷发一般,不可遏制。
“你顺眼说得好。”
裴无咎怒喝一声。
“你当真以为本辅不敢动你?”
“虞听晚如今是首辅府的贵客。”
“她肚子里揣着的,是本辅最在意的骨肉。”
“本辅的人,你们也敢动?”
虞正怀和江氏整个人都懵了。
裴无咎缓缓站起身。
他高大修长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将江氏死死眼见。
“青风,去搜他的诊箱,看看有没有落胎药。”
“是!”
青风大步上前,在薛神医那个红木诊箱里一阵翻找。
不过片刻。
他便搜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着的黑色药包。
“主子,找到了!的确是红花与麝香提炼而成的‘断胎散’!”
人赃并获。
江氏彻底吓得魂飞魄散。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天喊地地狡辩起来。
“首辅大人饶命啊!妾身无辜!”
“是这个薛神医自己贪财,想要用这药来谋害听晚,反咬妾身啊!”
“听晚是妾身抚养长大的女儿,妾身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害她?!”
江氏哭得眼泪鼻涕流,身上的白布也散落开来,丑态毕露。
虞听晚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摘下一颗荔枝,轻轻吐出荔枝核,神色清冷。
“后娘,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当真是让本姑娘佩服。”
“你疼我?你疼到在大门口用洗脚水泼我?”
“你疼到雇了一群地痞无赖,要将我沉塘?”
虞听晚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上的江氏。
“裴大人,这药可不是普通的落胎药,里面还加了‘断魂草’。”
“这一包药下去,不仅孩子保不住,连大人也得一命呜呼。”
“我这位好后娘,分明是要一箭双雕,让我们母子二人双双上西天呢。”
听到“一命呜呼”四个字,裴无咎握着长剑的手,指节由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女人。
居然敢在首辅府里,明目张胆地想要他孩子和夫人的命!
不对。
是嫌疑人的命!
裴无咎眼底的杀意化作实质,周身涌动着狂暴的内力。
“谋害本辅的子嗣。”
“虞夫人,你虞家,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裴无咎冷笑一声。
那一笑,冷得没有半点人类的温度。
江氏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面色死白,连哭声都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怎样的恐怖存在。
“青风。”
裴无咎缓缓收回长剑,长长的血痕在红木地板上拖过。
“属下在!”
“去准备一辆最破、最烂的马车。”
“把这毒妇,连同这个骗子,一并押送去顺天府大牢。”
裴无咎侧过侧,黑眸里闪过一抹无比冰冷的森寒。
“告诉顺天府尹,就说江氏企图毒害本辅唯一的骨肉,意图让本辅绝嗣。”
“让他,按叛国通敌之罪,给本辅严加审讯!”
叛国通敌!
谋害首辅子嗣,在大乾朝,那就是天大的死罪!
江氏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响,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