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爸的?”
“对。”他点头,“我爸跟陆景明以前是合作伙伴,五年前合伙开了个公司。后来我爸出车祸死了,陆景明把公司吞了,我爸那两百万的股份,他一分钱没给。”
“你起诉过他吗?”
“起诉了,输了。”陈旭苦笑,“律师说证据不足,因为当初的合伙协议是我爸跟陆景明口头约定的,没有书面文件。”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脑子里嗡嗡的。
两百万。
五年前。
口头约定。
没有书面文件。
这套路我太熟悉了。
“所以你让周婉去接近陆景明?”
陈旭低头看着手里的帽子,沉默了很久。
“是。”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周婉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过。”他继续说,“后来分了,但一直有联系。她知道我家的事,她说她愿意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拿回那两百万。”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形容不出的光,“她去了陆景明公司应聘,当了他的助理。三个月,她就让他离不开她了。”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所以孩子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陈旭的嘴唇抖了一下。
“孩子是个意外。”
“意外?”
“我们没想到会怀孕。”他的声音发紧,“周婉说要打掉,但陆景明知道了,他非要她生下来。”
“因为陆景明以为孩子是他的。”
“对。”
“所以你俩一直在演?”
陈旭没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忽然想笑。
这出戏,比我以为的还要复杂。
陆景明以为他在骗我。
周婉以为她在骗陆景明。
陈旭以为他在幕后操控一切。
而我在查所有这些人的底细。
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这个局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旭,脑子里把这些年的事过了一遍。
五年前陆景明吞了陈旭父亲的股份,两百万。
三年前他娶我,让我帮他管账,一分钱工资没有。
两年前我累到流产,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开房。
一年前他开始转移资产,把公司的钱一点一点挪走。
三个月前我发现他出轨,同时发现公司账目亏空八百万。
三天前我们离婚。昨天他带警察上门,要让我背锅。
而今天,坐在我对面的这个男人告诉我,这一切的背后,是他设的一个局。
周婉是他的棋子,陆景明是他的目标,我是这场棋局里被顺带牺牲的人。
“所以那八百万,最后到了你手里?”我问陈旭。
他点头:“一部分。”
“多少?”
“三百万。”
我笑了一下。
“你爸的股份当年值两百万,你拿回三百万,赚了。”
陈旭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撑着拐杖站起来,“该生气的人是陆景明。”
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一个是昨天的年长民警,另一个不认识。
“林溪,陆景明刚才到经侦大队投案自首了。”
我愣了一下。
“他承认那八百万是他让自己转的,跟你没关系。”
客厅里的陈旭猛地站起来,帽子掉在地上。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民警。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些年公司的财务问题都是他一个人操作的,你只是执行他的指令。”民警顿了顿,“他还说,愿意全额退赔那八百万。”
我站在门口,太阳穴突突地跳。
陆景明自首了。
那个昨天还带着警察来抓我的人,今天自己去投案了。
“他为什么突然自首?”我问。
民警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屋里的陈旭。
“他说,有人拿他孩子的命威胁他。”
我的目光落在陈旭身上。
他的脸已经白了。
“你干的?”我问。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弯腰捡起帽子,转身往门口走。
“陈旭。”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以为你赢了?”
他没回答,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民警看着我:“林溪,你需要跟我们回趟经侦大队,做一份笔录。”
我点头,拿起外套,跟着他们出了门。
电梯里,年长民警忽然说了一句:“你前夫自首的时候,一直在说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我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扇电梯门关在身后。
陆景明会坐牢,周婉会失去一切,陈旭也跑不掉。
而我,终于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