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顾庭川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公寓。
没有开灯。
太安静了。
以前他不觉得,只觉得林初夏是个闷葫芦,总是安静地坐在地毯上发呆。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安静,那是被他长年累月的冷暴力,一点点剥夺了开口的权利。
他走到茶几旁,看到了那个被砸碎的儿童安全药瓶。
顾庭川鬼使神差地走进杂物间,找出一卷宽胶带。
他用牙齿咬住胶带的一端,一圈一圈,将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死死缠住,绑在胸前,只留下一只左手。
他要试试,林初夏这五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走到饮水机前,想给自己倒杯水。
左手拿着玻璃杯,去按出水开关。
杯子没拿稳,热水倾泻而下,直接烫在了他的手背上。
顾庭川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杯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没有处理烫伤,而是走到浴室,想拧开一条毛巾擦地。
单手根本无法完成拧干的动作,毛巾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瓷砖上。
顾庭川躺在浴室冰冷的水渍里。
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眼眶里。
好疼啊。
连拧个毛巾都这么难。
可是五年来,林初夏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摔碎过一个杯子,直到几天前,因为手部神经痛到痉挛,她才失手摔了那个玻璃杯。
而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责怪。
顾庭川猛地翻起身,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浴室里疯狂地自扇耳光,直到嘴角开裂,满脸是血。
肉体上的疼痛,竟然让他感到一丝痛快。
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转移一点心脏深处那种即将将他逼疯的钝痛。
接下来的几天,顾庭川没有去公司,没有洗澡,也没有吃饭。
他把自己关在主卧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本被他亲手撕碎的乐谱残卷。
他翻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林初夏留下的气息。
在床头柜最底下的缝隙里,他发现了一张揉皱的药房小票。
购买日期,是半个月前下大雨的那天。
商品名称:最廉价的布洛芬缓释胶囊,25元。
顾庭川死死盯着那张小票,眼眶红得滴血。
那天他花了几万块,托人从瑞士给沈瑶空运了最高级的神经修复软膏,只为了治沈瑶手背上那道根本不会留疤的划痕。
而那个真正为了救他的林初夏,却只能在暴雨天,自己撑着伞去药房,买25块钱一盒的止痛药。
甚至那个药瓶,她都拧不开。
顾庭川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那张皱巴巴的小票里。
“找给我找!”
顾庭川疯了一样拨通了助理和所有私家侦探的电话。
“不管花多少钱,动用多少关系,把她找出来!就算翻遍全国的每一个角落,也要把林初夏给我找出来!”
他不能就这么结束。
他不能让林初夏带着满身伤痕,在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他要把命赔给她,要把这五年的爱和亏欠,一点一点全都还给她。
等待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直到第四天的深夜,顾庭川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那枚被遗弃的素圈婚戒发呆时,扔在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私家侦探打来的。
顾庭川的手猛地一颤,左手几乎是擦着地板抓起了手机:
“有消息了?!”
“顾总,查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
“我们排查了所有的交通记录,沈小姐没有坐飞机也没有坐高铁。她她坐了一辆长途客车,去了南方的一个小镇。”
顾庭川猛地站起身,因为几天没进食,但他死死咬着牙撑住了:
“备车。”
“去南方。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