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刚给培训班的几个孩子上完钢琴课。
下课后,我站在琴行的屋檐下。
我抬起双臂,熟练地将头发挽成一个丸子头。
这原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但在过去的五年里,因为右手神经坏死,我连抬臂都困难。
或是等顾庭川心情好的时候,笨拙地替我用鲨鱼夹盘起来。
现在,我能自己扎头发了。
“初夏。”
我动作一顿,放下手臂,转头看去。
顾庭川站在台阶下。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右手。
他看到了我完好无损的右手。
看到了我行云流水般扎头发的动作。
他僵硬地迈上台阶,脚下踉跄了一下。
差点跪倒在我面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右手。
却在距离我指尖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你的手,你的手真的好了”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眼泪混着雨水砸下来。
“那个电话你真的改变了过去。”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回应。
“初夏。”
他见我不说话。
是以前家里常备的那种,带有儿童安全锁的止痛药。
他用那双因为连夜赶路而布满血丝的手,死死握住药瓶,用力往下压,然后一拧。
他把打开的药瓶递到我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看,我学会怎么单手拧开了。以后,以后你再疼,不用等我下班,不用等阿姨,我随时都能给你打开。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疼了”
我看着那个敞开的药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顾庭川。”
我开口,“我不疼了。”
他浑身一震,递着药瓶的手僵在半空。
“不仅是不疼了,这瓶药,我自己也能轻而易举地打开。”
我伸出右手,从他僵硬的掌心里拿过那个药瓶。
我当着他的面,将瓶盖重新扣上。
药瓶在我手里,服帖得像个玩具。
顾庭川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死死盯着我灵活的手指,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
他终于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是那个总是等他回家的林初夏,更是那个只能依附于他的废人。
我把药瓶塞回他手里,撑开伞,走入雨中。
“初夏!”
他慌乱地转身,一把攥住我的伞柄。
他不敢碰我,只能死死抓着那根冰冷的伞骨。
“我把沈瑶送进去了。”
他急切地看着我。
“我查清楚了。当年代替我挨棍子的人是你,车祸是她故意没拉我一把,连摔破那个杯子,都是她陷害你。”
他红着眼,哽咽着说:
“我都知道了。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我停了她所有的卡,交响乐团也和她解约了,她这辈子都毁了!”
“我替你报仇了,初夏,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顾庭川,你觉得你是在替我报仇吗?”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
“你只是在惩罚一个把你当傻子骗了五年的骗子,你是在维护你可笑的自尊。”
我看着他的眼睛:
“而真正毁了我那五年的,不是沈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