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时,程砚舟避开了目光。
“只是留下记录,不会影响你。”
护士却补了一句:“如果之后涉及孩子出院照护能力审核,这一项可能需要补充证明。”
程念当场站起身。
我按住她的手,把凉透的鱼汤推回程砚舟面前。
“你带走吧。”
他没有动。
“林栀,我是在为你和孩子负责。”
“这碗汤也是。”
我将勺子放进保温袋。
“可惜我真正需要的时候,你一次都没选对。”
加急鉴定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出来。
报告显示,程念与我存在母女关系的概率高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与程砚舟同样存在直系亲缘关系。
鉴定机构无法解释年龄,只能确认样本没有调换。
程砚舟反复翻看报告,始终没有说话。
程念靠在门边。
“现在能撤销那份心理风险记录了吗?”
程砚舟抬头。
“血缘只能证明你和我们有关,不能证明你来自未来。”
“那你准备怎么解释一个二十岁的亲生女儿?”
“我会查清楚。”
“查清楚之前,我妈先承担后果?”
程砚舟眉间浮出疲惫。
“那份记录只是谨慎处理。我可以说明她现在状态稳定,但不能说我之前完全在撒谎。”
他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他不是在保护我,而是在没有核实前,亲手给我贴上了不可靠的标签。
我把报告收进文件袋。
“今晚之前,撤回记录。还有,把沈圆交给专业机构,不再由你做她唯一的联系人。”
程砚舟抬眼。
“你要我现在切断联系?”
“我要你停止扮演她的药。”
“她父母早亡,发病后身边只剩我。七年前她把我从河里救上来,我答应过会照顾她。”
那段旧事我听过很多次。
程砚舟二十二岁时意外落水,是沈圆叫来救援,又在他住院时陪了半个月。从那以后,他把她当成不能推卸的责任。
我第一次因沈圆和他争执时,他曾抱着我说:“照顾不等于没有边界。结婚后,你才是我的家人。”
那晚,他把沈圆的紧急联系人改成了她表姐。
可半年后,她表姐出国,名字又换回程砚舟。
如今连我们的家,也差点为她长期开着。
“照顾她,必须牺牲我吗?”
程砚舟揉了揉眉心。
“你比她稳定,也更清醒。她失控时没有能力权衡,你有。”
“所以清醒的人活该被放在后面。”
“我没有这么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
负责出院指导的护士进来,把材料放在床尾。
“程先生,您申请的照护方案我们收到了。不过孩子暂时不能转到您指定的康复中心,需要母亲同意。”
我转头看他。
“什么康复中心?”
程砚舟起身接过材料。
“你身体没恢复,心理评估又没结束。孩子出院后先去专业机构,有全天护理,对你也好。”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昨天。”
他甚至利用那份由他留下的风险记录,证明我暂时不适合独立照护孩子。
护士解释,申请尚未生效,只是提前备案。
我翻到最后一页。
监护人意见栏里,程砚舟写着:妻子近期有异常认知表现,建议减少独立决策。
字迹沉稳,和他当年在结婚申请书上写下名字时一模一样。
我手指发凉。
程砚舟伸手想拿走材料。
“这是备选方案。早产儿护理不是赌气——”
我避开他的手,直接在申请表上写了不同意。
“从现在开始,孩子的医疗和照护方案,没有我的签字,不得变更。”
护士收回文件,点头确认。
程砚舟脸色沉下来。
“林栀,你现在连站久一点都发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照顾她?”
“凭她出生时,是我在。”
病房安静下来。
我拨通律师电话,预约婚姻与抚养权咨询。
他看着通话页面,语气冷了几分。
“你拿离婚逼我放弃圆圆,没有意义。”
“我没有逼你。”
我将医疗文件、风险记录和七十三通未接来电截图一并发给律师。
“我只是终于不等你选了。”
程砚舟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人是沈圆。
这一次,他没有接。
可他也没有撤销那份记录。
我合上文件袋,预约了第二天上午的离婚咨询。
程砚舟仍站在原地。
“等你出院,我们回家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