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先做了心理评估。
结果显示,我除了产后应激和睡眠不足,没有任何影响判断能力的精神问题。
拿到证明后,我直接去了医院的家庭照护会谈室。
程砚舟已经在那里。
他带了我爱吃的栗子蛋糕,也撤回了孩子转康复中心的申请。
“风险记录我也会说明。”
他替我拉开椅子。
“到此为止,别再拿自己和孩子赌气。”
我看着撤回申请上的签名,胸口绷紧的线微微松动。
至少,他改了一步。
工作人员说:“今天只确认孩子出院后的主要照护安排。两位需要如实说明家庭环境和支持条件。”
程砚舟承认自己在妻子分娩时不在场,也承诺雇用专业育婴人员,承担早产后续费用。
说到我时,他停顿了一下。
“她现在情绪敏感,但日常判断没有问题。”
这大概是他愿意给出的修正。
工作人员问起程念的身份。
程砚舟没有提鉴定报告。
“她是突然出现在我妻子身边的人,身份信息查不到。我不同意她继续接近孩子。”
程念的脸一下白了。
“你知道我是谁。”
“我只知道血缘结果。至于你声称的经历,没有任何可验证依据。”
“那我送她来医院算什么?”
“我感谢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介入我们的家庭。”
工作人员谨慎建议,在身份问题解决前,程念不得作为孩子的正式照护人。
这意味着孩子出院后,她不能签字、探视,甚至不能单独陪我进入母婴区域。
我把鉴定报告推到桌上。
“她是我的女儿。”
“她也是我的。”
程砚舟终于抬高声音,又很快压下去。
“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用二十年后的悲剧影响你现在的判断。”
他转向工作人员。
“我妻子因为她的说法决定离婚。我怀疑她在对林栀进行情绪诱导。”
“程砚舟。”
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转回头,眼底闪过迟疑。
“你要保住的是我,还是你永远正确的判断?”
“我在保住我们的家庭。”
“那沈圆呢?”
他沉默了。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沈圆已经回国,就住在我们小区附近的酒店。程砚舟替她联系了心理咨询,却仍是唯一紧急联系人。
他答应不让她进家门。
却从没答应退出她的生活。
工作人员提醒我们聚焦孩子的安排。
程砚舟把栗子蛋糕推到我面前,语气缓下来。
“先把身体养好。圆圆已经接受治疗,我也会减少联系。离婚的事,等孩子出院再说。”
我看着蛋糕边缘的糖霜。
结婚第二年,我母亲去世,程砚舟推掉所有安排,陪我在老家住了一个月。
那时我半夜惊醒,他会去楼下买一块栗子蛋糕,说甜一点,天亮就没那么难熬。
过去的好是真的。
所以我才总觉得,再等一次,他就会回来。
工作人员拿来最终照护意见,让我们分别签字。
程砚舟写道:建议由父亲统筹照护,母亲休养期间减少外界人员干扰。
所谓外界人员,指的是救了我和孩子的程念。
我写下反对意见,附上心理评估证明。
然后,拿出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
程砚舟的目光定在封面上。
“你来真的?”
“财产按婚前协议处理。孩子由我直接抚养,你享有探视权。医疗费用各自承担一半。”
“我不同意。”
“可以走诉讼。”
他攥住文件边缘。
“就因为我去陪圆圆找一只猫?”
“因为我给你打了七十三次电话,你一次都没想过,那个一直很懂事的人,也可能真的撑不住。”
他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可以改。”
“你刚才已经选过了。”
我看向被他排除在照护名单外的程念。
“你宁可说她在诱导我,也不肯承认她回来救我,是因为二十年后的你从没救过我。”
程砚舟脸上的血色褪去。
我没有再等他的签字,直接提交了离婚诉讼材料和证据保全申请。
提交成功时,程砚舟还坐在会谈室里,守着那块没人碰过的栗子蛋糕。
他的手机收到立案预审通知。
我对程念伸出手。
“走吧。”
身后传来椅子擦过地面的声音。
我被一双手死死拽住,他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带着微微颤抖。
“林栀,求你,别走。”
我站在电梯口,没有回头。
“程砚舟,这次轮到你等了。”
“不管怎样,你先撤回申请。”
“理由。”
“孩子还在监护室。现在打官司,只会增加抚养权争议。”
“风险记录是你留下的,转院申请是你递的,把程念排除出去的人也是你。”
程砚舟绷紧唇线。
“我会全部更正。”
“包括沈圆?”
他没有立即回答。
电梯发出超时提示。
程念忽然笑了。
“妈,你看。他每次都这样。什么都愿意给你,除了真正让他疼的那一块。”
程砚舟看向她。
“我不是舍不得圆圆。我欠她一条命。”
“那我妈欠你什么?”
他沉默下来。
我松开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刻,他撤回手。
“今晚别回家。”
我猛地按开电梯。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