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休沐结束。
书院门口那棵百年的老槐树下,依然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学子。
只是今日,没有人再有心思高谈阔论。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当甄府的马车缓缓停在书院门前时,整个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挑开那绣着银丝海棠的车帘。
我弯腰走下马车。
今日我穿了一件月白底色、袖口绣着几朵淡雅兰花的交领襦裙。
腰间系着一条水蓝色的宫绦,盈盈一握。
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却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随着我的走动,裙摆如水波般流转。
周围传来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李公子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这这真的是甄姑娘?”
“太美了,简直比画里的仙子还要美上三分。”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书院的大门。
在经过那面曾经贴着“肥猪图”的墙壁时,我停下了脚步。
那张画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但那歪歪扭扭的题字依然刺眼。
“一头福珠压太子,或被压死在洞房~”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伸出手,将那张画“嘶啦”一声,撕了个粉碎。
纸屑如雪花般飘落在地。
我转过身,看着那些曾经在这幅画前笑得前仰后合的同窗。
他们的脸上此刻只有震惊、羞愧和不知所措。
“以后,谁若是再想作画。”
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笔墨,配不配得上我甄福珠的脸。”
说罢,我转身踏入书院。
学堂里,崔月影正坐立不安。
自那天清晨从甄府门前狼狈逃离后,她就称病告假了两日。
今日不得不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当我走进学堂的那一刻,她的手猛地一抖,打翻了桌上的砚台。
墨汁溅了她一身,她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嫉妒、有恐惧,更有一种被彻底碾压的绝望。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从容地铺开宣纸。
第一节课,是骑射。
这是我以前最害怕的课。
因为太过肥胖,我连马背都爬不上去,更别提拉弓射箭。
每次骑射课,我都是全书院的笑柄。
但今日不同了。
演武场上,我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没有任何人的搀扶,我只是轻轻一跃,便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动作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这三个月的极限负重跑,可不仅仅是减掉了肥肉,更让我的肌肉力量和身体协调性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崔月影站在人群中,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不甘心。
她习惯了做那个高高在上、随时可以施舍同情给我的“好闺蜜”。
现在她被我踩在脚下,她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她咬着牙,骑着自己的马缓缓靠近我。
“珠珠。”
她又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温柔如水的语气。
“你现在变得这么漂亮,我真替你高兴。”
“只是女儿家终究是要以德行为重。”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你用这般极端的法子瘦下来,若是伤了根本,日后如何为夫家绵延子嗣?”
“太子殿下看重的是女子的贤良淑德,可不是这空有其表的皮囊呀。”
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在用这种软刀子试图打压我。
暗指我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暗示我只有皮囊,没有内在,甚至诅咒我生不出孩子。
我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崔姑娘。”
我轻笑一声。
“你这般操心我的子嗣问题,莫不是打算日后嫁到我家来,替我生?”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窃笑。
崔月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
我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
“我没胡说。”
“我只是觉得,你每天戴着这副‘善解人意’的面具,不累吗?”
“当初劝我喝刮油茶的是你,带人去我家门口堵我的是你,现在来跟我谈贤良淑德的也是你。”
我一字一句地拆穿她。
“你其实根本不在乎我胖还是瘦,你只是需要一个比你差、比你丑的对照物,来衬托你的善良和美丽。”
“现在对照物没有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也跟着灰飞烟灭了?”
“你!”
崔月影被我戳中了最隐秘的心思,气得浑身发抖。
她扬起手中的马鞭,竟然不管不顾地朝我的马屁股抽了过来。
“贱人!”
就在马鞭即将落下的一瞬间,我反手抽出挂在马鞍上的长弓。
“啪!”
长弓精准地挡住了马鞭,随后我用力一挑。
崔月影只觉得手腕一麻,马鞭脱手飞出。
我顺势搭上一支无头木箭,拉弓,瞄准,松手。
一气呵成。
“嗖——”
木箭擦着崔月影的耳畔飞过,直接射落了她发髻上的珠花。
“啊!”
崔月影吓得尖叫一声,从马上滚落下来,狼狈地摔在尘土中。
我收起长弓,眼神睥睨。
“论骑射,你也配教训我?”
“这皮囊和德行,我甄福珠都有。而你,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