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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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前台。
小姑娘赶紧把退款手续办完，递给我一沓现金。
我把钱收好，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婧发来的消息：
阮锋，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我真的没有骗你。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我回了三个字：不需要。
然后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我接了。
“阮锋你好，我是许婧的妈妈。”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
“我跟你说，你不能这么对婧婧，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我把电话挂了。
又响了，同一个号码。
这次我没接。
响到第五次的时候，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回到家，我把窗帘拆了，把她那个马克杯扔了，把牙刷扔了。
东西不多，收拾完客厅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我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相册里那张协议书的照片。
白纸黑字写着：
许xx、李xx与许婧自愿断绝父女母女关系，今后互不打扰，许婧一次性支付父母赡养费一百万元整。
下面是三个红手印。
现在想起来，这张协议书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法律上根本没有断绝亲子关系这一说，花一百万买一张废纸，天底下可能就我一个傻子。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小锋，亲戚那边我都说过了，大家都理解。你爸让我问你，要不要回家住几天？”
“不用了妈，我自己待两天就好。”
“那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妈顿了顿。
“钱的事别太往心里去，人没事就行。”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爸猜的。”我妈说，“他说你花了那么多钱，肯定没那么简单。不过他说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行。”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六年了，谎话说了一千遍，可能连她自己都信了。
三天后，我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走出大楼的时候，看到许婧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披着，脸色很白。
“阮锋。”她走过来，声音很轻，“我们能谈谈吗？”
“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她拦住我，“五分钟就够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你说。”我靠在车门上。
“我弟出事了。”
她低着头。
“他借了高利贷，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说要是不还钱就把他的手砍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爸气得住院了，我妈天天哭。”
她抬起头，眼眶里有泪光。
“阮锋，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找你帮忙，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三十万？”
我差点笑出来。
“三天前你爸妈还陪你在酒店逛街，今天你爸就住院了？”
“真的住院了！”
许婕急了，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
“你看，这是我今天拍的，他躺在病床上，还打着点滴。”
照片里她爸确实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扎着针。
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脸上还有血色。
“借三十万，我以后一定还你。”
她收起手机，眼巴巴地看着我。
“阮锋，看在我们六年的份上，你帮帮我好不好？”
“你之前说一百万买断，买了。”
“后来又说五十万彩礼，我没给。现在改成三十万了？”
“不一样，这次是真的有急事，我弟他真的......”
“你弟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婧愣住了。
“他是你弟，不是我的。”
我拉开车门。
“你爸妈是你爸妈，不是我的。许婧，从那天晚上你走出我家门开始，你们家的事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就这么绝情？”
“是我绝情还是你们家贪心？”
我坐进驾驶座。
“一百万不够，要一百五十万。一百五十万不够，要一百八十万。你们家是不是觉得我是提款机？按一下就能出钱？”
许婧趴在车窗上，眼泪滴在车漆上：
“阮锋，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要是再不帮我，我弟的手就真的没了......”
“那你去找那个能帮你的人。”
我发动车子。
“反正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