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周叙川给我发来一份物品清单。
没有劝我回去。
只问了一句：
【这些东西，你想怎么处理？】
我想了一晚，自己买了车票。
那套房子已经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程令仪的孕期注意事项没了。
我的照片也没有重新挂回墙上。
只剩几个颜色深浅不一的印子，像被硬生生抠下去的旧伤。
桌上放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我五年里掏过的装修款。
第二份，是婚礼定金的一半。
第三份，是共同账户里本该属于我的钱。
周叙川把银行卡推过来，声音很低。
“这些本来就该还你。”
“不是补偿。”
“也不是求你回头。”
我收下了。
钱是我的。
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需要演大度。
储物间里，还堆着一些旧物。
一摞合照。
他去新疆时穿的外套。
还有当年脱下来给我的那双鞋。
鞋底已经开胶，鞋面上还沾着一块洗不掉的泥。
那一年，他背着我走出棉田，脚底被石子划破，血顺着鞋后跟往下滴。
我趴在他背上，第一次以为，有人宁可自己疼，也不会让我受委屈。
后来，亲手劝我走的人还是他。
周叙川蹲在那双鞋旁边，低声问：
“不要了吗？”
“不要。”
“照片呢？”
“也不要。”
“那件外套——”
“是你的。”
他低下头，没再问下去。
最后，我只拿走了自己的蓝色马克杯。
杯沿有个很小的缺口。
是搬进这套房子的第一天，我不小心磕出来的。
很普通。
可它属于我。
走到玄关时，门锁忽然弹出系统提示：
【是否添加新用户？】
周叙川的手停在屏幕上，声音又轻又哑。
“只要你愿意，名字随时可以加回来。”
我看着那扇门，慢慢摇头。
“不用了。”
“这里不是我的家。”
他的手垂了下去。
“还有什么，是我能替你做的？”
“没有。”
“那本册子上……”他看向我怀里的黄色册子，“我的名字还在吗？”
我翻开扉页。
【可以听劝的人】那一栏下面，他的名字还排在第一位。
周叙川盯着那三个字，眼里慢慢亮起一点光。
我拿出笔。
当着他的面，把“周叙川”三个字一道一道划掉。
墨迹很重，很快看不出原本的笔画。
他像是连呼吸都停住了，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以后我说的话，都不算了吗？”
“算不算，由我决定。”
我翻到最后一页，写下新的三条规矩：
【建议可以听。】
【决定自己做。】
【后果自己担。】
劝告人那一栏，我第一次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岑雾。
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抱着蓝色马克杯走进去。
门合上前，周叙川还站在玄关里。
身后是那面空了很久的墙。
这一次，他没有再劝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