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至于你,省教育厅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他们要为你安排一次补考,用今年同套试卷,成绩正式计入录取名单。”
“补考在一周后。”
我想起上辈子手里握着笔的感觉:“好,我去。”
第二天下午,村里县里到处都是我家的八卦。
不少乡亲上门问候我的情况。
“什么垃圾父母,为了儿子毁女儿一辈子?”
“三年啊,三年全省第一,这种人你让她考不上?”
“她老师也该查,肯定不止这么点勾当?”
紧接着,本地几个新闻媒体开始跟进,挖出了更详细的背景。
有人顺着班主任郑杰的转学名单挖下去,找到了那几个每年花八十块就买走我名额的学生。
省教育厅发布第二份通报时,事情已经闹到了全国关注的程度。
三名通过舞弊手段获得转学资格的学生全部被暂停学籍处理,等待进一步调查结果。
我妈被带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这个家在我眼里已经面目全非了。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全部的证件,搬到学校宿舍去住。
校长亲自安排了一间单间给我,说让我安心准备补考。
“学校免了你所有的费用。”他红着眼眶跟我说,
“一个这么好的学生被人糟蹋了三年,学校都不知道,我们的责任。”
我说不怪学校,怪我自己当初没往最坏的方面想。
校长走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天上午,我接受了其中一家央媒的采访。
主持人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在考场门口跟父母对质的时候,心里怕不怕?”
“怕。”我说,“不是因为我要对抗三个人。”
“而是我意识到,过去十八年我拼命想要对得起的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我好过。”
主持人顿了一下,“这个事实对任何一个孩子来说都很残忍。”
“那你想对那些还在备考的学生说些什么?”
“读书是唯一的出路,这句话可能会成为别人控制你的工具。”
“所以你要想清楚,你是为了自己读书,你做对的每一道题,都是为了你自己的将来。”
不少人来找我咨询心路历程。
有人从小被家长压榨,有人替弟弟还债不能读书。
我一条条看过去,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补考的前一天,我接到检察院的电话。
告知我父母和郑杰的案子已经侦查终结,准备移送审查起诉。
检察院的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跟父母通话,我说不用。
当天下午,我哥的病房打来电话。
这件事闹大后,债主知道了他的行踪找上门来,打断了他一条腿,打伤了内脏。
医院说就算治好也只能躺在床上过下半辈子。
电话里的护士说病人家属栏里只有我一个人能联系上,让我去医院签字。
我说:“他已经没有家属了。”
挂了电话,我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没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