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勇用力甩开陈涛。
“查什么查?”
“你奶年纪大了,外人跟着闹,你也分不清里外?”
陈涛没有站到我身边。
他只挡在档案前。
“房子以后再说。”
“先把赠与书说清楚。”
孙梅冲过去拽他。
“女方家还等着拆迁房定婚期!”
“你今天帮着她闹,婚事黄了怎么办?”
陈涛抽回胳膊。
“真是奶奶给的,再谈房。”
“不是她给的,拿了也不踏实。”
孙梅扬起手。
门外全是人。
那一巴掌没有落下去。
我握紧拐杖。
没有叫陈涛,也没有谢他。
他挡的是一张说不清来路的纸。
至于他是不是站在我这边,我还不敢信。
陈大勇指着住院结算单。
“住院又能证明什么?”
“我那天去医院看过她。”
“她怕手术出事,主动说要把房子留给我。”
我问:“五月十七,你去过医院?”
“去过。”
“郭守义也去了?”
陈大勇盯住郭守义。
“郭叔,你忘了?”
“那天下午,咱们一起去的。”
郭守义猛地抬起头。
陈大勇没让他开口。
“我妈不能下床,赠与书就是在病房办的。”
“郭叔把内容念给她听,她自己按了手印。”
赵婶冷笑。
“前脚说在家里。”
“后脚又成了病房。”
“郭叔记错了。”
陈大勇咬死不松口。
“我不会记错。”
老周没有继续跟他争。
他拿出前面的协调记录。
“老郭。”
“陈大勇认定赠与书是在县医院办的。”
“你也认这个说法?”
郭守义盯着自己的鞋尖。
“差不多。”
老周把记录推到他面前。
“你最先说在何秀兰家。”
“现在又成了县医院。”
“这两种说法,只能认一种。”
“想清楚,再签字。”
郭守义没有接笔。
陈大勇往他身边靠了一步。
“郭叔,不就是在医院吗?”
“你年纪大,说错一句也正常。”
“把字签了,别耽误正事。”
孙有福夹起黑皮包,往门边退了半步。
郭守义看见了。
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往前走了一步。
“老郭,看着我。”
他没有抬头。
“你说你去过医院,还当着我的面念过赠与书。”
“那天,你真的见过我?”
郭守义没出声。
陈大勇催他。
“郭叔,你当年就在场,还怕他们问?”
老周敲了敲两份记录。
“家里,还是医院?”
“选一个。”
“签了字,今天说过什么,就会留下记录。”
郭守义的指尖碰到笔,又缩了回来。
我问他:“既然你去过病房,我当时穿的什么?”
郭守义张着嘴。
答不上来。
陈大勇抢着说:
“医院的病号服。”
赵婶立刻开口。
“她那几天一直穿蓝花褂子。”
“衣服是我给她换的。”
陈大勇还要替郭守义解释。
老周挡住他。
“我没问你。”
郭守义往后退了半步。
后腰撞上桌角。
那盒红印泥被碰翻。
盖子滚到地上。
老周把两份记录并排放在他面前。
“你要继续作证,就在自己认可的那份下面签名。”
陈大勇还在催。
“郭叔,签啊。”
“你不签,别人还以为咱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郭守义看向孙有福。
孙有福又退了一步。
“别看我。”
“材料是谁办的,谁自己说明。”
郭守义扶住桌角,嘴唇发白。
“老郭。”
我叫了他一声。
“很多年前的分家单,是你一笔一画写的。”
“这些年,我没拿那句话求过你。”
“今天我只问一句。”
“你签见证名字时,我到底在不在场?”
郭守义抬头看了我一眼。
“赠与书不是在医院办的。”
陈大勇扑过去。
“你胡说什么?”
陈涛横跨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爸,让他说完。”
老周一掌拍在桌上。
“谁再动手,谁先出去!”
陈大勇的手停住了。
老周问郭守义:“也不是在何秀兰家办的?”
郭守义摇头。
“不是。”
“那在哪里?”
“村部。”
“何秀兰在不在?”
“她不在。”
屋里只剩印泥盖子在地上打转的轻响。
“你有没有当着她的面宣读赠与内容?”
“没有。”
“有没有亲耳听见她同意?”
“没有。”
“有没有亲眼看见她按手印?”
郭守义扶住桌边。
“没有。”
老周把笔重新递给他。
“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写进记录?”
这一次,郭守义接了。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签见证名字的时候,秀兰根本没来。”
“她的手印怎么到这张纸上的,我没亲眼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