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住进赵婶家的西屋。
半夜,院外响起摩托车声。
我睁开眼。
几分钟后,老宅方向亮起了灯。
赵婶披上衣服,陪我赶过去。
院门已经被打开。
陈大勇用钥匙进了屋。
孙梅正翻我的木柜。
衣服、旧账、照片,全扔在地上。
陈涛站在堂屋门口,脸色发白。
“爸,我说了别翻。”
“闭嘴!”
陈大勇抓起一只旧纸盒。
“那张分家单还有没有别的底子?”
我拄着拐杖走进院子。
“你们在找什么?”
陈大勇手一抖。
纸盒掉在地上。
孙梅很快镇定下来。
“这是我们自己家。”
“回来拿东西怎么了?”
“拿你们的东西,用得着翻我的柜子?”
门外围了不少人。
老周也赶了过来。
他看见满地狼藉,脸色沉下去。
“谁让你们动何秀兰的个人物品?”
陈大勇梗着脖子。
“我找自家的东西。”
陈涛忽然开口。
“爸说要找分家单的底子。”
陈大勇转头瞪他。
“你站哪边?”
陈涛攥着手。
“我只说我看见的。”
老周让小刘拍下现场。
散落的材料、被打开的木柜、换过的门锁,全被记了下来。
我蹲下身,一件件捡起地上的东西。
陈贵生年轻时的照片被踩裂了。
我擦到照片上的鞋印时,手指在裂缝边停了一下。
照片里,他还穿着结婚那年的中山装。
笑得很轻。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慢慢站起来。
“你们是来找分家单,还是找别的东西?”
孙梅没答。
陈涛却看向东屋。
那里放着他父母搬来的衣柜。
柜门还开着。
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孙梅发现他的目光,立刻过去关柜门。
“看什么看?”
这一声太急。
陈涛皱起眉。
陈大勇推着他往外走。
“回家再说。”
“这不就是家吗?”我问。
他脚步一顿。
“你们换我的锁,搬进你们的柜子。”
“需要房的时候,这里就是家。”
“要给我养老时,又把我送出去。”
门口没人接话。
老周要求陈大勇把新钥匙交出来。
陈大勇仍不肯。
“材料还在核,房子也没定是谁的。”
“在核清以前,何秀兰原有的居住状态不能被你强行改变。”
老周说。
“拒绝返还钥匙、擅自翻动物品,这些都会一并上报。”
陈大勇咬着牙,掏出一把钥匙。
我没有接。
“你们能配一把,就能配第二把。”
“我要换锁。”
钱木匠当晚就带来工具。
锁芯拆下时,孙梅站在院外,脸色难看。
陈涛走进东屋。
孙梅立刻拦他。
“你干什么?”
“拿我的工作服。”
陈涛从衣柜边拿起外套。
牛皮纸袋被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袋口散开。
最上面那张纸写着“借款协议”。
陈涛弯腰捡起。
孙梅伸手去抢。
“还给我!”
陈涛后退一步。
“为什么写着两套安置房?”
院里的人都听见了。
陈大勇冲过来。
陈涛把协议举到灯下。
陈大勇向县城一个姓高的人借了四十万元。
后面还有一张补充约定。
如果到期还不上,他愿意用老宅拆迁所得的安置收益抵债。
落款是拆迁消息传开以后。
孙梅也签了名字。
陈涛盯着父母的签名。
“你们不是说,两套房都给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