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复核协调会定在几天后。
老周提前列好材料清单。
分家单。
翻建账与批条存根。
医院住院材料。
门牌登记。
养老金流水。
抵债约定。
郭守义的书面陈述。
赠与书纸面形成的初步核验意见。
每一份材料只说明自己能证明的事。
没人拿猜测充当结论。
协调会那天,陈大勇来得很早。
孙梅坐在他旁边。
孙有福隔着两把椅子,没有再叫她表妹。
复核人员先问陈大勇。
“你坚持赠与书是在医院办的?”
“对。”
“见证人郭守义有没有到场?”
“有。”
郭守义当面摇头。
“我没去医院。”
“我签见证名字时,秀兰也不在。”
复核人员拿出门牌登记。
“赠与书使用的新地址,晚于落款日期。”
“你说是后来补的,原始版本在哪里?”
陈大勇答不上来。
孙有福插话。
“材料补录地址,在村里不是没有过。”
“补录可以。”
复核人员说。
“但必须说明由谁补录,依据什么补录,本人是否确认。”
“现在没有人能说明。”
接着是郭守义的补充陈述。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确认:
我住院期间,陈大勇曾从医院带回已经按印、但尚未填完内容的材料。
他见到赠与书时,正文、手印和章都已经存在。
他的见证签名,是后来补上的。
陈大勇拍桌而起。
“一个老糊涂的话,你们也信?”
“他的陈述不是最终结论。”
复核人员看向他。
“可你关于办理地点的说法,已经被他明确否认。”
最后摆到桌上的,是纸面初步核验意见。
正文、手印和用印的形成顺序存在疑点。
孙梅一下站起来。
“疑点,又不是一定!”
“凭什么说赠与书不能用?”
复核人员没有抬高声音。
“不是只凭这一项。”
“本人否认见过文件。”
“见证人没有现场见证。”
“地址与落款时间矛盾。”
“文件形成顺序也存在疑点。”
“这些问题叠在一起,现有赠与书无法证明何秀兰真实、自愿地处分了老宅权益。”
陈大勇抓住桌沿。
“可手印是她的!”
我第一次正面回答他。
“手印可能是我的。”
“可那是你拿救助材料给我按的。”
“我没有看过赠与内容。”
“也没答应把老宅送给你。”
陈大勇摇头。
“你有证据吗?”
郭守义开口。
“我看见过大勇从医院带回的空白材料。”
“上面有手印。”
“但我没有看见那些纸后来怎么处理。”
“我只说我亲眼见过的。”
陈大勇转头瞪着他。
郭守义没有再低头。
复核人员将养老金流水放到桌上。
“陈大勇,这些支取能否说明用途?”
“都是家里花销。”
“何秀兰知情吗?”
陈大勇不说话了。
陈涛把抵债约定推到桌子中间。
“四十万也是为了家里?”
孙梅尖声喊他。
“涛子,你别再添乱!”
陈涛没有看她。
“你们一直说,两套房留给我结婚。”
“协议上却写着,用安置收益抵债。”
“如果奶奶没有拦住签约,房子到底给我,还是给债主?”
陈大勇答不上来。
他一直拿陈涛的婚事压我。
到了今天,这个借口也保不住他了。
复核人员宣布暂时休会。
陈大勇忽然离开椅子,走到我面前。
膝盖一弯。
他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