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我错了。”
“爹走得早,是你把我养大。”
“你真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债主逼死吗?”
孙梅也红了眼。
“妈,大勇再不是东西,也是你唯一的儿子。”
“你给我们留一套。”
“另一套你自己住。”
“以后我们给你养老。”
我低头看着陈大勇。
很多年前,他也这样抱过我的腿。
那时他还小。
他问我,爹没了,我会不会也不要他。
我抱着他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他受委屈。
我说到了。
他第一次赔钱,我卖了门面。
他的孩子没人带,我接到身边养。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陈大勇。”
“你说带我去体检,转头把我送进只交七天钱的养老院。”
“你说替我保管存折,却拿走我的养老金。”
“你说给我养老,又拿我的房去抵债。”
陈大勇抱住我的腿。
“妈,我以后一定改。”
我用拐杖抵住他的手。
一点点把他拨开。
“你求的从来不是我。”
“你求的是我名下还能拿走的东西。”
他僵在地上。
我转向复核人员。
“我不同意把任何安置权益交给陈大勇处置。”
“也不同意拿一套房换私下和解。”
“该退的钱退。”
“该还的证件还。”
“该查的材料继续查。”
“至于我的房以后留给谁,等以后再说。”
“我活着一天,就先为自己打算一天。”
孙梅忍不住喊道:“你真要看着亲儿子坐牢?”
“谁说他一定坐牢?”
我看着她。
“现在核的是材料和钱。”
“别拿还没发生的事吓我。”
“你们抓着我的手时,也没怕把我逼死。”
孙梅的脸白了。
陈涛站在墙边。
他没有去扶父亲。
复核人员重新回到座位。
阶段处理意见当场宣读。
现有赠与书无法证明是我真实、自愿作出,本次签约不予采用。
拆迁补偿放弃声明的真实性与自愿性存在重大争议,也不作为本次签约依据。
属于我的补偿与安置权益,必须由我本人确认。
没有我的合法授权,任何人不得代签。
陈大勇需要返还身份证、存折和老宅钥匙。
养老金账户中无法说明用途的支取,继续核对。
孙有福暂停经办拆迁材料。
赠与书、旧章和相关材料的形成过程,移交进一步核查。
陈大勇还跪在地上。
这一次,没有人替他求情。
下午,我在返还记录上亲手签下名字。
陈大勇把身份证和钥匙放到桌上。
存折已经回到我手里。
我一件件对过,又在清单上签了一次。
老周问:
“钥匙拿回来,还换不换锁?”
“换。”
“自己的门,换把锁安心。”
钱木匠当天便来换了锁芯。
旧锁和陈大勇手里的钥匙,从此都失去了用处。
第二天,赵婶陪我去了银行。
后续核对中,陈大勇承认曾拿存折代取几笔钱,却说不清具体用途。
那一万八千多元,后来退回了我的账户。
密码和联系方式全部更改。
身份信息也做了安全核验。
从银行出来时,我把新存折放进贴身口袋。
它很薄。
压在胸口,却比以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