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管来找我汇报。
“徐总经理,前段时间您忙,我今天来向您做客服部整改的落实情况汇报。”
她把材料摊开摆在我面前。
“硬性规则,全部敲定了,顾客投诉,十分钟内必须接单,二十四小时内办结,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回访,超时没有处理的,当班接线员连同我这个部门主管,一起追责,不搞例外。”
我翻着那份制度,一条条看过去。
“人工审核权限,撤了,投诉端口从今天起不再经过任何人工审核,系统自动派单,随机分给督查小组的专员。”
“还有,总经理直通投诉通道,正式对外开放,顾客可以直接越级反馈问题。”
我点点头。
“很好。”
她冲我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员工通道那面公示墙前,又围了一圈人看。
那些手里还沾着点灰色、又没被这次风暴卷进去的违纪中层,心里最不踏实。
他们怕,怕下一个被公示的名字,就是自己。
而那些安分守己的基层员工,眼神里,是另一种东西。
那天我巡场到三楼,两个保洁阿姨正在拐角换水。
一个说。
“你说,这新来的徐总,是真要跟那些人干到底了?”
另一个拧着拖把,头也不抬。
“那还有假?你看看那面墙。以前哪敢这么搞?这次,是动真格了。”
我心里清楚,这家商场积攒了太久的顽疾,终于有人信我,是要去根了。
那晚,我让行政部把一份名单送到我办公室。
中层以上人员的亲属任职情况,全部列了出来。
一个人坐上了位置,亲戚朋友就像藤蔓一样,顺着他的关系,爬进这家商场的各个角落。
互相包庇,互相遮掩,互相分食。
“一人上位,亲朋依附,互相包庇。”
我把字打在备忘录,盯着看了很久。
制度再严,也架不住执行制度的人,是一家人。
所以,我把中层亲属任职清查。
让行政部的人核查亲属关系申报、任职履历核对、考勤记录倒查、岗位能力评估。
我立下的标准只有一条,不看资历,看是不是真有本事。
凡是靠关系入职、能力缺位、吃空饷、或者已经查实卷入灰色利益链的,一律清退。
没有人情可讲,也没有“下不为例”。
消息放出去那天,有几个中层开始坐不住了。
有人煽动老员工闹事,说“徐总这是要把老员工都赶尽杀绝”。
还有人拐弯抹角地托人,想递句话给我,说“有些人是看着关系进来的,可也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听了,只回了一句。
“苦劳,不是能占着位置不干事的理由。”
几天后,清查结果出来了。
那些查实的人,我一个一个约谈。
他们被清退的时候,有哭的,有求的,有咬着牙、拿眼刀子剜我的。
我都没松口。
陈眠来找我,见状啧了一声。
“忆忆,你这下是把人家的饭碗全端了,不怕被人记恨?”
我摇摇头,看着窗外。
“他们端着这个饭碗的时候,也没想过,那些被他们挤掉的人,那些真正有能力、却进不来的人,饭碗是怎么没的。”
“是我太狭隘啊。”
商场里,被清退的人走了,留下来的反而松了口气。
有几个年轻员工,私下里说。
“徐总这次,是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全清走了,咱们这些老实干活的,以后,总算有个出头之日了。”
“以前干活,总怕得罪谁,现在好了,会干的不怕,不会干的才怕。”
我要的,便是让这家商场,回到它本来的样子——能者上,庸者下,干净的人,不用提心吊胆地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