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商场焕然一新，员工更有精神了。
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老规矩”全没了。
没有哪个中层，再敢私下给下面的人安排私活，再敢克扣员工那点本就不多的福利，更没有人，再敢伸手向刚来的年轻人索要什么“好处费”。
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知道，只要敢做，就会有人报那条匿名通道，把事送到我桌上。
而我，是真的会查。
更让员工们心里有底的，是那几张岗位晋升表、薪资调整表。
从前的晋升和涨薪，全在领导一句话里。
会拍马屁的、会送礼的、跟领导沾亲带故的，年年有份，老实干活的，干到退休，可能还拿着最底层的工资。
现在，全公开了。
谁升了，为什么升？谁涨了，涨了多少？能力考核多少分？业绩排名第几？这些全贴在员工通道最显眼的位置。
谁都能看，谁都能问，谁不服，谁就能通过督查组提出异议。
我还把“每月员工公开座谈会”几个字，正式写进了制度。
来不来都可以，全凭大家需求。
起初大家你推我让，谁也不敢先开口。
后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红着脸站起来，说宿舍楼的热水器，坏了半个月，报修三次，没人管。
我当场拨了行政部电话，限两天内修好。
修好后，回执、照片、验收签字，一样不少，全贴在了公示栏。
从那以后，会上说话的人，一个比一个多，也更敢说。
合理诉求，一条一条落在纸面上，变成工单，变成期限，变成下一次座谈会上，我亲手念出来的“办结清单”。
于是，我顺势推了三样东西：优秀员工、服务之星、廉政标兵。
月度评选，季度嘉奖，不搞暗箱操作。
评上的人，名字贴出来，奖金打进卡里，奖状送到家里，让员工知道，踏实服务、守住底线的人，不会被亏待。
第一个月的“服务之星”，是个收银台的小姑娘。
她因为帮一个迷路的老人找到了家属，又守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老人安全上车。
她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开心的不得了。
“干了三年，头一回觉得，被人看见了。”
但制度，不能只治下，不治上。
真正让我放心不下的，是那些中层。
他们位置不高不低，手里有权，脚下有人。
今天查干净了，明天难保不会有人，又在那个位置上，重新培植起自己的“小圈子”。
所以，我推了最后一块石头——中层轮岗述职制度。
各部门中层，每半年轮一次岗。
人在一个位置上待久了，眼睛会瞎，心会懒，手底下的人，也容易变成“自己人”。
每年，公开述职，员工、顾客、董事会，三方匿名打分。
测评不合格的，降职，调岗，连续两次不合格的，直接罢免。
没有例外。
这个制度推下去的时候，有几个中层，脸上明显挂不住了。
有个中层来我办公室，拐弯抹角。
“徐总，轮岗太频繁，怕影响业务稳定。”
我看着他，只问了一句。
“你是怕影响业务，还是怕离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那人脸色一僵，没再说话。
我没有为难他，让他走了。
半年后，第一轮轮岗启动。
有人欢天喜地，有人如丧考妣。
到最后，我做了个总结。
从前，这家商场靠什么防贪？靠人的自觉，可人的自觉，最靠不住。
刘光宗刚来的时候，难道就存了坏心？刘总监刚坐上的时候，难道就盘算着抽成？
不是，是制度漏了，人心才一点点滑下去。
现在，我不靠自觉了。
制度，把路铺好，让你没空子可钻，技术，把每一步都留痕，让你没胆子伸手，双管齐下，那些潜在的口子，能堵的，全堵上。
有人问我，做到这个份上，是不是就能高枕无忧了。
我摇头。
制度会旧，人会累，技术会过时，新的漏洞，会在谁都想不到的地方，重新裂开。
我能做的，是站在这条路上，不松手，不回头，把每一个刚冒出来的裂缝，亲手焊死。